这日午后,族学休息时间,大部分学生都跑到外面树荫下嬉闹,连赵德柱都拖着两个跟班去后院掏鸟窝了。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方运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对着书本默默诵读。
林焱则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千字文》,手指点着“谓语助者,焉哉乎也”这一句,小声地、反复地念叨着,试图攻克这最后的难关。他念得投入,没注意到前排的方运不知何时合上了书,正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
方运看着那个曾经在课堂上哈欠连天、字如鬼画符的同窗,此刻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一副不把这拗口句子啃下来绝不罢休的劲头,心中那股探究的意味愈发浓了。他见过林焱在算术课上惊鸿一瞥的“急智”,也见过他被郑夫子训斥时梗着脖子不服输的模样,但像这样沉静下来,近乎自虐般用功的林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因为那次被训斥?还是因为……升班考核?
方运的目光落在林焱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字迹虽然依旧算不上好看,但能看出每一笔都在努力控制,结构也比以前稳当了许多。他想起偶尔听到的,关于林府后宅的一些风言风语,再看看眼前这个仿佛憋着一股劲、要把所有书本都吃进去的庶子,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林焱终于把那句“焉哉乎也”磕磕巴巴地背顺了,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恰好撞上方运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方运迅速移开视线,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无意。
林焱却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从笔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这是来福发展“情报网”的“战略物资”,他偶尔也会留一两块提神。他站起身,走到方运桌旁,把芝麻糖放在他摊开的书页旁。
“方兄,”林焱的声音还带着点背诵后的沙哑,语气却很真诚,“这个……给你甜甜嘴。我看你天天这么用功,肯定也累。”
方运看着那块散发着甜香的芝麻糖,身体僵硬了一下,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去拿。他习惯了旁人的无视或嘲讽,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笨拙的善意,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林焱也不在意,放下糖就转身回了自己座位,嘴里又开始嘀嘀咕咕地背起了《弟子规》:“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方运盯着那块芝麻糖看了半晌,又抬眼看了看林焱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背影,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极快地将芝麻糖拿起,塞进了自己的书袋底层,然后重新拿起书本,只是这次,他的诵读声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窗外,蝉声依旧聒噪。丙班教室里,一个寒门学霸,一个“改邪归正”的庶子,各自占据一方天地,为了三十天后那场决定去向的考核,默默地、全力以赴地积蓄着力量。乙班那扇门,似乎近在眼前,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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