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辰时的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和屋檐的束缚,金灿灿地斜射进庭院,恰好落在林焱所在的这片号舍区域。光线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带来了……嗡嗡作响的苍蝇?!这种天哪来的苍蝇!!!
几只不知从哪个角落(茅厕)飞出来的绿头苍蝇,大概是被考生们带来的食物气味吸引,开始在号舍间盘旋。它们尤其青睐赵德才那边——可能因为他刚才打翻过水囊,地面还有些潮湿。
一只苍蝇大胆地落在了赵德才的稿纸上,慢悠悠地爬行。赵德才正对着自己那狗爬般的字迹发呆,见状气得吹胡子瞪眼,挥手驱赶:“去去去!晦气!”
那苍蝇灵活地躲开,在空中绕了个圈,竟然朝着林焱这边飞来。林焱微微蹙眉,他可不想让这玩意儿玷污了自己干净的试卷。他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张废弃的草稿纸,看准时机,手腕一抖,如同扑蝶般迅捷一罩,精准地将那只苍蝇盖在了纸下,然后轻轻一捻。
世界清净了。
这一手干净利落,引得对面另一个号舍的一个一直埋头苦写的瘦高个考生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焱坦然自若地将包着苍蝇尸体的纸团丢到角落,继续闭目养神,等待交卷。
时间一点点过去,考场内的气氛依旧凝重,但细微的动静却多了起来。有人因答题顺利而嘴角微露笑意;有人因卡壳而焦躁地抖腿;有人因内急而面色痛苦,却又不敢轻易申请出恭(上茅厕),生怕耽误时间或被记录;还有人大概是真的饿了,开始偷偷啃食带来的干粮,发出细微的咀嚼声。
林焱甚至能隐约听到地字区域那边,传来林文博似乎刻意放大的、沉稳的研墨声,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从容不迫。
终于,“哐——!”第三声锣响。
“时辰到!停笔——!”书吏高亢的声音响起。
所有考生,无论写完与否,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笔。
衙役们开始依次收卷。收到林焱这里时,那书吏拿起他的试卷,目光扫过那工整的字迹和完整的答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卷子收走,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哀嚎声、叹气声、如释重负的吐气声此起彼伏。
赵德才瘫在木墩上,一脸生无可恋:“完了完了……这回肯定又完了……我爹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林焱收拾好自己的考篮,钻出号舍,伸展了一下几乎要僵掉的身体。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兄!林兄留步!”赵德才连滚带爬地钻出来,一把拉住林焱的袖子,哭丧着脸,“下一场……下一场策论,你可一定要拉兄弟一把啊!”
林焱哭笑不得,正要开口,却见林文博也从地字区域走了过来。他依旧是那副矜持的样子,考篮拎得稳稳的,目光扫过林焱和拉着林焱袖子的赵德才,嘴角撇了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二弟,答得如何?”林文博状似随意地问道,语气里却带着审视。
林焱不欲多事,谦虚道:“勉强答完,尚不知对错。大哥定然是胸有成竹了。”
林文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色,微微颔首:“尚可。经义基础,不容有失。”说罢,不再多看赵德才一眼,转身率先朝着出口走去。
赵德才对着林文博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缠着林焱:“林兄,你看他那样!下一场……”
林焱无奈地扒开他的手:“赵兄,策论各抒己见,如何‘拉’你?你还是回去好生看看书,准备下一场吧。”说完,赶紧拎着考篮,随着人流向外走去。
县衙大门外,早已被等候的家人仆役围得水泄不通。林如海和王氏第一时间迎上了林文博,关切地询问着。周姨娘和来福也挤到了林焱身边。
“少爷!怎么样?顺不顺利?”来福急吼吼地问,眼睛瞪得溜圆。
周姨娘虽没说话,但那紧紧攥着帕子和殷切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林焱对周姨娘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姨娘放心,题目都复习过,答得还算顺手。”
周姨娘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连声道:“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快回去,姨娘让王妈妈炖了参汤,好好补补神!”
另一边,林文博正信心满满地对林如海和王氏说道:“父亲,母亲,题目皆是平日所学,孩儿自觉答得尚可,默写释义,当无错漏。”
林如海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嗯,不错。戒骄戒躁,准备下一场。”
王氏更是喜笑颜开,拿着帕子替儿子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我就知道我的文博是最棒的!”
林晓曦也走了过来,对林文博淡淡说了句:“恭喜哥哥。”目光掠过被周姨娘和来福簇拥着的林焱时,依旧没什么温度。
林焱并不在意这些,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偏院,喝上那碗热腾腾的参汤,然后好好睡一觉。这第一场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呢。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嗯,考完试的感觉,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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