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周夫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焱抬头,见周夫子正看着他:“你可有见解?”
堂内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林焱深吸一口气,起身道:“学生愚见,增设或精简,皆是治标。根本在于‘流程再造’。”
“流程再造?”周夫子挑眉,“何解?”
“盐从产出到售卖,好比水从源头到田亩。”林焱斟酌着用词,“若沿途沟渠纷乱,处处设闸,水自然流得慢,损耗也大。不如重新规划水道,设少数几个大闸调控,同时深挖渠道,让水流得更畅。”他顿了顿,“具体而言,可在主要盐场附近设大型转运仓,盐出仓时一次查验清楚,封存加印。运输途中,非必要不开封。到达销售地后,再次核验。如此,中间环节的查验可大幅减少,既省人力,也减损耗,更可防中途调包、掺假。”
堂内安静了片刻。
周夫子盯着林焱,半晌,缓缓道:“想法……新颖。”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但施行起来,牵扯太多。盐场、漕司、地方官府,利益盘根错节。你这一改,是要动多少人的饭碗?”
林焱躬身:“学生明白。故这仅是纸上谈兵。”
周夫子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转而问其他人:“你们觉得此法可行否?”
议论声又起。赵铭冷哼一声,低声道:“异想天开。”
陈景然却若有所思,侧头看了林焱一眼,眼中带着探究。
下课钟声响起时,周夫子合上邸报:“今日所议,写一篇策论,三日后交。记住...不仅要提想法,更要考量施行之难。”他顿了顿,“尤其是牵扯利益之时。”
走出务实轩,王启年一把搂住林焱的肩膀:“林兄,你刚才那‘流程再造’,把我爹那些掌柜叫来都未必想得到!不过周夫子说得对,这要真施行,得得罪多少人啊……”
林焱笑笑:“所以我只说纸上谈兵。”
陈景然走在旁边,忽然道:“纸上谈兵,有时也能启发实务。林兄这思路,倒是让我想到《春秋》里一句...‘正其道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改盐政是为利民,但若因怕得罪人而不改,便是本末倒置了。”
四人回到斋舍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竹影拉得老长,投在窗纸上,晃晃悠悠的。
王启年瘫在铺上:“累死了……专经选了,策论题目也定了,这才开学几天啊!”
林焱已点上油灯,开始翻书准备写策论。陈景然也坐在书案前,铺纸研墨。方运从书袋里拿出他娘做的腌菜,就着凉馒头吃了两口,咸香爽脆,让他想起华亭那个小院,想起他娘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林焱写完策论后提笔给父亲及周姨娘写信,给父亲信里写了说他专经选了《春秋》及书院的新课,给姨娘信里写了同窗的趣事。写到末了,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儿一切安好,父亲、姨娘勿念。春寒料峭,记得添衣。”
林焱放下笔,看着对面埋头苦读的陈景然,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位对手兼同窗,往后的书院日子,或许不会太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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