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话已出口,只得继续:“商贾行走,常结伴而行。若能混入真正的商队,借其路引文书入城,岂不更稳妥?且商队规模大,人员杂,混入一两个生面孔也不显眼。”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借路引?”
“正是。”林焱道,“路引文书上只写商队主事姓名、人数、货物种类,并不详列每个人。只要打点好主事,多报两个人头,并非难事。入城时,守卫查验主要看文书印章是否齐全,货物是否违禁,对人数并不细究。”
少年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那入城之后呢?细作如何传递消息?”
“商队常在城中设有货栈。”林焱继续道,“细作可借货栈为据点,以买卖货物为掩护,与外界联络。甚至可将情报藏在货物中,随着商队正常往来传递。”
这番话说完,不仅那少年,连他身后那两个护卫都忍不住多看了林焱几眼。
少年盯着林焱,忽然笑了:“兄弟年纪不大,想得倒周全。听口音……是江南人?”
“松江府。”林焱拱手,“方才胡言乱语,让公子见笑了。”
“松江府……”少年重复一遍,目光在林焱脸上转了转,“你可是应天书院的学子?”
林焱一怔:“公子如何得知?”
“猜的。”少年笑意更深,“这年纪,这谈吐,又在这翰墨斋二楼挑书,多半是书院学子。而且...”他指了指林焱外衫袖口,“那靛青色,是书院统一制服的料子,虽换了外衫,袖口还是露出来一截。”
林焱低头一看,果然。这少年观察之细,让他暗自心惊。
“公子好眼力。”林焱道,“在下林焱,确是书院学子。”
“林焱……”少年轻声念了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可是那位写‘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林焱?”
林焱有些意外:“公子也知道那诗?”
“昨夜诗会佳作,今日已传遍金陵了。”少年笑道,“我早起在茶楼就听人议论,说应天书院出了个少年诗才,志向高远。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这时,王启年抱着一摞书挤过来:“林兄!找着了!最后一本《礼书纲要》!”他这才注意到那少年,愣了愣,“这位是……?”
“萍水相逢。”少年抢在林焱前头开口,朝林焱拱了拱手,“林公子见解独到,令人佩服。他日有缘再会。”说完,将手中那本《军势新解》放回书架,转身便往楼梯口去。
那两个护卫紧随其后,脚步轻捷无声。
王启年看着三人下楼,凑到林焱耳边:“谁啊?看着不像寻常人家。”
林焱摇头:“不知。偶然聊了几句。”
王启年也没多问,兴冲冲地翻着刚买的书:“这刻本印得真不错,你看这字,多清楚!比抄本强多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得去文渊阁帮陈兄问书。”
两人结了账,下了楼。翰墨斋门口人来人往,已不见那少年身影。
去文渊阁的路上,王启年还在念叨那本《礼书纲要》有多难找。林焱却有些心不在焉。那少年的样貌、谈吐、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尤其是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文渊阁就在两条街外,门面比翰墨斋小些,但更古朴。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听王启年问起《公羊传董氏解诂》,连连摇头:“那书残得只剩半本,上月被一位客人订走了。”
“订走了?”王启年失望,“陈兄托我打听好久了。”
“没办法。”掌柜的摊手,“那位客人付了全款,说剩下的残页若找到,一并送去。咱做生意的,得讲信誉不是?”
两人只好作罢。出了文渊阁,日头已近中天。街边食摊飘来饭菜香气,王启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走,吃饭去!我知道前头有家面馆,羊肉臊子面一绝!”
面馆不大,但干净。两人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两碗面,一碟卤豆干。等面的工夫,王启年压低声音:“林兄,你说刚才翰墨斋那少年,会不会是哪家勋贵子弟?他那两个护卫,走路那架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林焱用筷子拨弄着桌上的醋壶:“或许吧。”
“我看他跟你聊得挺投机。”王启年挤挤眼,“没准是看上你的诗才,想结交呢。你如今名声在外,这种事儿以后少不了。”
面端上来了。粗瓷大碗,汤色清亮,面条雪白,上头铺着满满一层羊肉臊子,撒了葱花和香菜。王启年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香!”
林焱也挑起一筷子面。热气氤氲中,他忽然想起那少年最后那个笑容...干净,明亮,却总带着点说不出的神秘。
正吃着,门外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身后跟着三四个跟班。林焱抬头一看,巧了,是赵铭。
赵铭显然也看见了他们,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又换上那副矜持的笑容,走过来:“哟,这不是林同窗和王同窗么?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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