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官员……林焱心头微凛。六部多为闲职,但礼部祠祭清吏司也是正儿八经的从五品京官,掌管祭祀礼仪,清贵且有实权。赵铭特意请来这位族叔,绝非仅仅是“家宴”这么简单。
陈景然面色不变,率先躬身行礼:“学生陈景然,见过赵大人。”林焱三人也连忙跟着行礼。
赵谦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官场上惯有的平稳:“不必多礼。今日是铭儿做东,宴请同窗好友,本官只是顺道过来坐坐,尔等随意便是。”话虽如此,他当先在上首主位坐下,赵铭连忙在他左手边落座,孙尚坐了右手边。陈景然四人则依次在下首坐了。
伙计流水般端上菜肴。盐水鸭脯、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三套鸭……皆是金陵名菜,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酒是上好的绍兴花雕,烫得温温的,倒入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漾着诱人的光。
赵铭起身执壶,亲自为众人斟酒,一边斟一边笑道:“前些时日,是我年轻气盛,与几位兄台有些误会,心中着实惭愧。今日特备薄酒,一是赔罪,二是庆贺几位兄台在月考中名列前茅,尤其是陈兄、林兄,分列甲上第一与甲中第七,真乃我书院楷模!来,小侄先敬诸位一杯!”
他举杯一饮而尽,态度诚恳得挑不出错。
陈景然端起酒杯,只浅浅抿了一口,淡然道:“赵兄言重了。同窗切磋,本是常事,何来误会之说。至于月考,不过是侥幸,书院藏龙卧虎,我等岂敢称楷模。”
林焱几人也跟着举杯,或饮或抿。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热络了些。赵铭开始频频劝酒布菜,话题也从书院趣闻,渐渐转向朝野时事。孙尚在一旁敲着边鼓,不时说些金陵官场或勋贵圈子的轶事,隐隐透露着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脉与能量。
忽然,赵铭话锋一转,看向林焱,笑道:“林兄,听闻你那篇《转运革新三策》,连兵部李侍郎都击节赞叹,直言是难得的人才。如今在京城一些衙门里,都传着抄本呢。林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将来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怕是前途无量啊!”
林焱放下筷子,谦逊道:“赵兄谬赞。那是山长与夫子抬爱,学生不过是偶有所感,纸上谈兵,当不得真。朝廷大事,自有诸公谋划。”
“诶,林兄过谦了。”赵铭摆摆手,又看向陈景然,“陈兄家学渊源,令尊在都察院风骨铮铮,令人敬佩。陈兄在书院亦是独占鳌头,将来子承父业,或入翰林,或掌科道,必是朝廷栋梁。”他这话,明着捧陈景然,却也点出其御史家世,暗含深意。
陈景然神色不动,只道:“家父职责所在,自当尽心。至于我自己,唯知读书明理,将来之事,尚未敢想。”
这时,一直沉默饮酒的赵谦,忽然放下酒杯,缓缓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陈景然身上,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意味:“陈公子不必过谦。令尊陈御史刚正之名,本官在南京亦有耳闻。都察院掌风宪,纠劾百司,责任重大。陈公子既有志于此,更需谨言慎行,深研律例,明辨是非。尤其在书院这等英才汇聚之地,结交同窗,亦需看清路数,择善而交,将来方可互为臂助,而非……相互掣肘。”
这番话,听起来是长辈的教诲劝勉,但“看清路数”、“择善而交”、“互为臂助”几个词,却隐隐划出了圈子,点了立场。赵铭和孙尚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启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方运低头看着面前的碗碟,林焱则凝神静听,心中警铃微作。
陈景然抬起眼,迎上赵谦的目光,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怯意,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多谢赵大人提点。”他声音清晰平稳,“家父常教导学生,为学当求真,为人当守正。结交同窗,亦当以学问品性相交,志同道合,自然能相互砥砺,共同进益。至于将来为官处世,”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学生以为,但秉公心,依律例,为朝廷效力,为生民请命,路自然在脚下。结党营私、党同伐异之事,非君子所为,亦非学生志趣所在。”
他不卑不亢,既回应了“谨言慎行”、“深研律例”的劝诫,又巧妙地避开了“择善而交”的圈子暗示,反而抬出了“求真守正”、“秉公心、依律例”的大道理,将话题拔高,无形中化解了那份拉拢与威慑。
赵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料到这少年如此沉稳且言辞有度。他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淡淡道:“陈公子志向高远,很好。只是官场之事,复杂微妙,有时非黑即白。罢了,今日不谈这些。铭儿,还不给诸位同窗斟酒?”
赵铭连忙应声,再次起身劝酒,话题又被引回风花雪月。只是接下来的宴饮,气氛终究有些微妙的不同。赵铭虽依旧热情,但那笑容背后,似乎多了些审视与衡量。孙尚的话也少了。
宴席将散时,赵谦起身,对陈景然道:“陈公子才学出众,他日若有暇,可来礼部衙门寻老夫坐坐。有些前朝礼仪典籍的考订,或可与公子探讨一番。”这算是递出了一根橄榄枝,虽以学问为名,但礼部官员的邀约,分量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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