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看着那几道题,心里稍微稳了点。这些题目,他都复习过,不算偏。
他把卷子放下,开始研墨。
墨在砚台上转着,沙沙沙,沙沙沙。墨汁渐渐浓了,黑亮亮的,映出他的脸。
他闭上眼,开始打腹稿。
第一题,《论语》那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这题看着简单,实则最难。历朝历代不知道多少考生写过,想出彩,难。但想不出错,也容易。关键看怎么破题。
林焱想了想,决定从“学”和“思”的关系入手。学是基础,思是提升,两者缺一不可。不能只学不思,也不能只思不学。
他睁开眼,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
“学以聚之,思以通之,圣人之教也。”
破题写完,他停笔看了看,觉得还行。然后继续写承题、起讲、入手。
承题:学而不思,则所学者不过记诵之末,无以贯通其理;思而不学,则所思者不过臆度之私,无以征验其实。
起讲:故圣人分而言之,以明二者不可偏废。夫学如筑基,思如构屋。基不固则屋必倾,构不精则屋虽立而陋。二者相须,方成广厦。
入手:请申其义。
他写得慢,但很稳。每一句都想清楚了才落笔,生怕写错一个字。
写到起股的时候,隔壁那个人忽然又发出动静了。不是发抖,是在叹气,一声接一声,叹得人心烦。
林焱没理他,继续写。
中股写得最顺,是他平时琢磨得最多的部分。他从“学”的两种含义入手...一是“效”,效法先贤;一是“觉”,觉悟自心。把“思”解为“审问慎思”,把“殆”解为“危殆不安”。层层推进,最后落到“学思并重”四个字上。
后股他引用了孔子的几个弟子为例,子贡之悟、颜回之修,来说明学思结合的道理。
写完中股、后股,他松了口气,看了看字数。差不多了,八百来字,符合规矩。
他继续写束股。
束股收尾:是知学而不思,则其学无本;思而不学,则其思无据。本末兼该,体用俱备,然后可以入圣贤之域矣。
写完最后一笔,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头有点发抖,是写得太久了。
他把草稿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找到错别字,没发现违碍字眼,结构完整,逻辑清楚。
他点点头,把草稿放下,开始往正式的卷子上誊抄。
誊抄完第一题,已经午时了。
林焱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他看了看炭火盆,火还燃着,但炭快烧完了。他加了几块炭,又用火钳拨了拨,让火燃得旺一点。
水壶里的水还温着,他倒了一杯,慢慢喝了几口。水有点涩,但喝下去,喉咙舒服多了。
他从考篮里拿出烙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饼硬,得嚼半天才能咽下去。他又掰了一小块酱菜,就着饼吃。酱菜咸,刚好下饼。
吃了小半块饼,他就不想吃了。干粮太难咽,吃下去胃里沉甸甸的。
他又喝了几口水,从考篮里摸出一颗桂花糖,剥开,放进嘴里。
糖很甜,冲淡了嘴里的干涩。他含着糖,靠在墙上,闭着眼休息。
隔壁那个人也没动静了,大概也在吃东西。
林焱睁开眼,看了看屋顶。屋顶是灰瓦,有几片裂了,透着细细的光线。阳光从那几道裂缝里漏下来,照在木板上,照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
他盯着那些光斑,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坐直身子,继续写第二题。
第二题,《中庸》那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这道题比第一题深。“中和”是《中庸》的核心,也是儒家的最高理想。如果只是泛泛而谈“中和”二字,肯定不行。得往深里挖,挖到“天人感应”那一层去。
林焱想了想,决定从“中和”的本义入手。“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这是起点。然后引申到天地万物,“致中和”则天地安其位,万物遂其生。
他提笔写下破题:
“中和者,天地之心也。致之则位育,失之则乖戾,其机在诚而已。”
破题写完,他继续写承题、起讲、入手。
承题:喜怒哀乐,性之动也。未发则浑然在中,发皆中节则粹然至和。中为体,和为用,体用一源,显微无间。
起讲:天地之大,万物之繁,何以致位育之功?亦惟此中和而已。天得其序则清,地得其序则宁,万物得其序则生。一有乖戾,则天翻地覆,万物失所。
入手:请申其说。
写到起股的时候,隔壁那个人又开始叹气了。这回叹得更响,像是故意让人听见似的。
林焱皱了皱眉,没理他。
他继续写。中股写得最长,他引用了《中庸》里的话,又结合了《周易》里的一些说法,论证“中和”与“天地之位”的关系。
写到后股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山长说过的话。山长说,“致中和”不只是修身的事,也是治国的事。一个社会要和谐,就要做到“中”,不偏不倚;要做到“和”,上下同心。
他把这个意思也写进去了。
后股:推而广之,治国亦然。人主能致其中,则不偏不倚,赏罚分明;能致其和,则上下同心,群臣协睦。如此,则朝廷正而百官理,百官理而万民安,万民安而天下治矣。
写完束股,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肩膀。写了快一个时辰,肩膀酸得厉害。他站起来,在号舍里活动了一下。号舍太小,站不直,只能弯着腰。他弯着腰走了两步,又坐下。
他拿起草稿纸,看了一遍。没找到错处,字数也够了。他开始誊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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