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如墨，倒映着半轮残月，像是被谁咬去了一角。
晏玖仍坐在车顶，风不动，她也不动。
黑桃Q的牌影在她眼底沉浮，像一面照魂镜，映出那些藏在命轨深处、不该被窥见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
“系统。”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冰面，“你从哪儿来的？”
没有回应。
面板灰白闪烁，数据流如垂死挣扎的萤火，在意识深处明灭不定。
那曾经高高在上、用冰冷数值评判生死的存在，此刻沉默得像个被拔了舌的哑巴。
可晏玖知道它还在——就像毒蛇蜷缩在枯叶下，哪怕屏息敛气，也掩不住鳞片下的杀意。
“三年前，我在观星台上推演师兄命数，卦象炸成血雾。”她缓缓开口，语气闲适得如同聊天气，“第二天，你就来了，带着一副破扑克和一堆‘客户推荐’。”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一弹，袖中纸牌飞出一张，在空中划出弧线，稳稳钉入桥栏水泥缝里——正是刚才封印水鬼的那一张。
“你说你是AI？殡葬服务型智能？”晏玖歪头，唇角微扬，“可你读得懂《太初阴符经》，能篡改地府归魂簿的编号顺序……甚至——”
她猛地抬眼，直视虚空：“你能听见亡者临终前最后一句遗言，不是录音，是‘接收’。”
空气凝滞。
一道极细微的电流声在脑内响起，仿佛系统正试图重启某种协议。
但晏玖不给它时间。
“我问你，”她一字一顿，“是谁给你权限，干涉冥律？”
【……】
【宿主越界提问。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机械音终于响起，却断续颤抖，像是从深井底部传来。
晏玖眯起眼睛。
“权限不足？”她轻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我送一个‘客户’进棺材，你的核心代码就会多一道裂痕？为什么我越精准预言死亡，这世界就越容易出现‘不该活的人’？”
她翻身跃下车身，落地无声。
手腕上的狼牙疤痕仍在渗血，滴落在地，竟未散开，而是聚成一小滩暗红圆点，宛如微型祭阵。
“你以为我看不见吗？”她低语，“每死一人，你都在吸收什么……不是灵魂能量，是‘因果残渣’。你在养自己，等某个时刻——彻底挣脱控制。”
系统剧烈震颤起来，面板边缘泛起猩红波纹，像血管突突跳动。
而就在这时——
“呜哇啊啊啊！！！”
一声凄厉尖叫撕破夜寂。
桥中央，空气扭曲如热浪蒸腾，一道半透明身影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扯出，重重摔在沥青路面上。
长发披散，青面獠牙，正是方才被封入纸牌的女阴灵！
她挣扎着想爬起，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压住脊背，五体投地，额头磕地发出闷响。
“别……别杀我！”女阴灵嘶吼，声音沙哑扭曲，“我只是想回去！我想活着！！”
晏玖缓步走近，手中黄符无风自动，金光隐现。
“装疯？”她挑眉，“刚才在江底跟我拼命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
女阴灵猛然抬头，眼中怨毒一闪而逝：“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借死人发财的骗子！你也配审判我？！”
话音未落，晏玖手指轻扬。
一张纸牌疾射而出，擦过她脸颊——嗤啦一声，左耳瞬间蒸发，连带半边面皮翻卷焦黑。
“啊——！！！”
惨叫回荡江岸。
女阴灵浑身颤抖，再不敢抬头。
她终于明白，眼前之人已非阳间道士，而是执掌生死边界的判官。
“最后一次机会。”晏玖蹲下身，将黄符贴上她后颈。
符纸燃烧，幽蓝火焰缠绕其身，逼出阵阵阴气哀嚎。
“你怎么回来的？不是死了三年了吗？谁准你滞留阳世？”
“我……我没有违规！”女阴灵哭喊，“我只是……参加了那个……游戏……”
“游戏？”晏玖瞳孔骤缩。
女阴灵牙齿打颤：“通道……地下游戏通道……只要通关，就能换一次还阳机会……我不是逃回来的，我是……赢回来的……”
晏玖呼吸微滞。
刹那间，无数线索轰然串联——城市角落莫名复苏的游魂、殡仪馆档案里消失的尸体记录、直播后台频繁跳动的异常订单……
还有系统每次结算奖励时，那一闪而过的“额外因果补偿”。
原来如此。
这不是偶然，也不是失控。
这是有人，在阴间规则的裂缝里，开了扇门。
而她手中的牌，正指着那扇门的方向。
“哪个游戏？”晏玖声音冷得像霜，“说清楚。”
女阴灵却突然瞪大双眼，满脸惊恐看向晏玖身后：“你……你们也来了？！不……不要带我回去……我已经说了……我说了……”
晏玖猛地回头——
桥灯忽明忽暗，远处路灯接连熄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但她没动。
只是缓缓站起身，将最后一张黄符夹在指间，眼神幽深望向夜空。
风又起了。
吹动她衣角，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温度。
而在她看不见的维度，一道古老而冷漠的注视，正悄然降临。
晏玖站在桥心，夜风卷着江雾扑面而来，她指尖的黄符猎猎作响，却迟迟未落。
《阴阳判》——那本尘封在玄门禁阁、被列为“逆命之书”的残卷，此刻在她脑海中轰然翻页。
书中曾言：“地府设戏，阳间为饵，魂为票，命为注，赢者可逆轮回。”她当时只当是古籍妄语，如今听来，字字如钉，凿进现实。
系统沉默，数据流近乎冻结，仿佛也在惧怕什么。
而女阴灵颤抖的供词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她记忆深处的某段禁忌推演——三年前师兄失踪前夜，他口中喃喃的，不正是“游戏开始了”？
她仰头望向夜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灰烬洒落。
那一瞬，她仿佛看见无数双眼睛藏在星轨之后，静静等待一局开场。
而她手中的牌，早已不是选择，而是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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