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闲川没有丝毫怠慢。他迅速褪下沾染了风雪和烟火气的羽绒外套与中式夹棉常服,露出内里的白色棉质中衣。随后,在刘鹤山的协助下,他如同披挂战甲般,一件件穿戴起这身象征通神之权的重器。
陆凭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亲眼见过迟闲川无数次施法、科仪,也不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他穿上全套法衣时那种气质的彻底转变,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庄严与肃穆,带着俯视众生的孤高感,却又有一种承担万物祈愿的悲悯。陆凭舟是真的为这份神圣不可侵犯的姿态感到……一种隐秘的骄傲与悸动。
当时钟的指针临近子时正点。
迟闲川终于整理好最后一丝褶皱。额前几缕碎发被他仔细别入莲花冠内。整个人的身形似乎都挺拔了一圈,眉宇间再也找不到丝毫平日的慵懒随性,眼神澄澈锐利如寒星,又如一潭映照苍穹的深泉。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面向同伴。
陆凭舟走上前,拿起一块温热湿润的毛巾。他没有言语,只是微微抬起手,动作轻柔地、精准地为迟闲川擦拭掉鬓角处因动作和法服的沉重而渗出的一层薄汗。他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迟闲川冰凉的脸颊,两人目光短暂相接,无需言语,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准备好了。”迟闲川目光沉静如水地看着陆凭舟、刘鹤山和张守静等人,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
刘鹤山神色一凛,点头:“吉时将至。走吧!”
一行人肃然步入飘雪的前院。
夜色深沉如墨,雪无声落下,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纷扰覆盖。但此刻的月涧观前院却亮如白昼——巨大的香烛燃烧着旺盛的火苗,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灯火通明。大殿大门依然紧闭。三座青铜巨型香炉立于法坛前方,炉内三根需合抱粗细的“通天香”正被点燃,浓重如云雾的青色烟雾扶摇直上,混合着雪粒,缭绕弥漫在空气中。
殿门前人头攒动。有观旁村落白发苍苍的老者,裹着厚厚的棉衣;有远道从市区赶来的香客家庭,父母紧紧牵着好奇张望的孩子;还有附近大学里的学子,脸上带着虔诚与探索。虽然人多,但在一种无形的肃穆气氛压制下,竟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低声私语汇聚成一片沉闷的低频嗡鸣。人们脸上的表情是期待、是敬畏、甚至是一丝紧张,目光都牢牢锁定在紧闭的殿门和大殿方向。
张守静在人群中引导秩序,赵满堂则守在殿门口。刘鹤山手持法器,立于殿门右侧。
迟闲川立于殿门前一级台阶之上,正对大门,背对众人。陆凭舟则立于左侧稍后的位置。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迟闲川眼神平静,仰首望向无尽夜空,双手在长袖中悄然掐住了繁复的道诀。
时间仿佛凝固。
当!
当!
当!
远处城市的方向,隐约传来古老的报时钟声,一声接一声,苍劲悠远,穿透风雪的屏障!
当第十二声钟响的余音在天地间震颤回荡开。
“子时已至!”
刘鹤山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满场肃立的香客朗声宣告:
“肃——静——!”
一声叱喝如同闷雷滚过全场。所有嘈杂瞬间如同被刀斩断!广场上落针可闻!只有殿外积雪被风扫过发出的微微簌簌声,以及香烛燃烧的噼啪轻响,还有弥漫在空气中那令人心神沉静的檀香气味。
咚——!
如同开天辟地第一击!刘鹤山手中的玉磬被沉稳有力地敲响!低沉浑厚、带着金属震颤感的悠长余音,像涟漪一样瞬间扩散开来,直透人心,洗濯尘埃!它宣告着神圣仪式的正式启程!
站在迟闲川身后的张师兄也举起手中小巧的引磬。
叮铃铃……
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的铃声紧随其后响起,打破了那声厚重磬音留下的肃穆余韵。这声音清越灵动,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乐坠落凡间。
铃声一落!
迟闲川猛地转身,面向大殿紧闭的门扉!他的目光深邃如海,扫过下方虔诚静立的百双眼睛。他双手猛地合拢一处,结成象征着天人合一的金阙诀,高举过顶!
声如洪钟大吕,蕴含着奇异的力量穿透风雪与大殿的隔阂,在寂静的庭院上空轰然炸响:“坛场肃静!钟鼓齐鸣!”
第一句出口,声音宏大沉凝。
“天地合德!日月同明!”
第二句出口,音调陡然拔高,清越悠远,带着难以言喻的气势与穿透力。
“十方肃清!万神咸听!”
第三句出口,声调恢弘壮阔,如同号令群神,响彻云霄!
“吾今焚香!供养三清!”
第四句出口,转为虔诚祝祷之音。
“稽首皈依!无极大道!”
最终句出口,字字铿锵,带着无比的信念与皈依。每宣念一句,刘鹤山便沉稳有力地敲响一声玉磬配合。
咚!咚!咚!
节奏精准!声浪与道长的宣唱声交相辉映,震动着空气和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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