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跑?”狗蛋愣了,“那多丢人……”
“丢人比丢命强!”李健瞪了他一眼,“而且跑不是乱跑,要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把动静闹大。记住,跑的时候,如果来得及,把值钱的、特别是粮食,能带多少带多少!”
“那……李书记,你呢?”王石头问。
李健拍了拍胸脯,理直气壮:“我跑得比你们都快!所以,万一情况不对,你们就喊我的名字,我肯定第一个……带你们战略性转移!”
这话引起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但每个人都明白,这不是玩笑。这是乱世里,一群农民能想出的、最笨拙也最实在的自保之法。
训练内容简单到近乎可笑:如何排成一排(像在地里挖垄那样),如何一起喊口号往前迈步(像抬石头打号子那样),如何快速分散又聚拢(像赶鸡进笼又放出来那样)。但就是这些简单的动作,反复练习之后,竟然也隐约有了点阵势。
当天夜里,第一组十个人的守夜队就上岗了。李健和王石头亲自带队。月光清冷,秋风萧瑟,田野里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狼嚎。十个人分散在村子外围几个关键位置,眼睛瞪得溜圆,耳朵竖得笔直,手里的农具攥出了汗。
子夜时分,出事了。
北坡野菜园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却绝对不属于风声或动物的窸窣声。负责那片区域的张三,是个胆小的年轻汉子,此刻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他隐约看到几个黑影正蹲在地里,飞快地扒拉着什么。
“谁?!”他颤声喝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单薄无力。
黑影一顿,非但没停,动作反而更快了。
张三脑子一懵,完全忘了李健“先观察、再敲锣”的嘱咐,下意识地抡起手里的铜锣,用尽全身力气敲了下去——
“哐——!!!”
那锣声突兀、刺耳、撕心裂肺,像一把刀划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张三扯开嗓子,用变了调的声音嚎叫:“有贼啊!!!北坡!!偷菜啦!!!”
一瞬间,王家峁醒了。
窝棚里的灯亮了,狗叫声、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吆喝声混成一片。早就和衣而卧的其他民兵,以及被惊醒的村民,不论男女老幼,抓起手边的家伙——锄头、铁锹、擀面杖、烧火棍——像决堤的洪水般冲出家门,朝着锣响的方向涌去。
火把点燃了,一支,两支,十支……昏黄跳动的火光连成一片,照亮了村民愤怒而惊恐的脸,也照亮了野菜园里那三个僵在原地、吓得魂飞魄散的黑影。
他们被围住了。真正的里三层外三层。锄头和铁锹在火光下闪着寒光,指向他们。无数双喷火的眼睛盯着他们。三个贼,都是瘦小干瘪的汉子,衣衫比王家峁最穷的人还要破烂,手里只抓着几把连泥带根的野菜,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包围,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狗日的!打死他们!”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对!送官!送官也是死!”
“敢偷老子的菜!”
人群激愤,往前涌动。那三个贼噗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饶命啊!老爷们饶命!实在是饿得没法子了!三天没吃一口东西了……”
火把凑近,照亮他们的脸。菜色,深陷的眼窝,突出的颧骨,嘴唇干裂出血口子。那不是凶恶歹徒的脸,那是被饥饿折磨到极限的、最普通农民的脸。
沸腾的怒火,像被泼了盆冷水,熄了些,但余烬仍在嗤嗤作响。
“等等。”李健分开人群,走了出来。他走到那三人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们手里的野菜,又看了看他们空洞绝望的眼睛。
“哪个村的?”他问,声音平静。
“西……西沟村的……”
“为什么来偷?为什么不白天来找活干?”
领头的那个年纪大些,涕泪横流:“俺们……俺们听说王家峁有饭吃,可……可也听说你们只要本村人,不要外来的……怕来了被赶走,连……连这边也待不下去了……就想着,偷一点,就一点,救救孩子的命……”他指着远处黑暗的林子里,“娃……娃在林子里等着……”
人群沉默了。西沟村,比王家峁还穷还偏的山坳子。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在场很多人,或许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边缘。
李健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对王石头说:“去,盛三碗汤来。要稠的。”
王石头一愣:“啥?还给他们汤喝?”
“快去。”
王石头嘟囔着去了。不一会儿,端来三碗热气腾腾、飘着野菜叶的糊糊汤。
那三个贼难以置信地看着汤碗,又看看李健,不敢接。
“喝吧。”李健说,“喝完,带上你们挖的这点野菜,走。”
三个人颤抖着手接过碗,几乎是狼吞虎咽地灌了下去,烫得直抽气也舍不得停。汤喝完,碗舔得干干净净。
李健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次,我放你们走。因为你们说了实话,也因为……咱们都是苦命人,知道饿是啥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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