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猛地一收,刀疤脸俯下身,那张带着浓重口臭和汗馊味的脸几乎凑到李健鼻子前,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少跟爷爷扯淡!听好了:粮食!银子!女人!一样不能少!明白?!”
他身后那四位“好汉”也很懂配合,纷纷亮出家伙——缺口的长刀像锯子,生锈的斧头不如榔头,削尖的木棍更像超大号牙签——嘴里嗷嗷叫着,努力营造凶神恶煞的氛围。
村民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挪步子。
李健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像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挺直了那并不算宽阔的脊背,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刀疤脸:“粮食,地里还没长出来。银子,见过,梦里。女人,都是王家峁的婶子妹子,你想都别想。”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小锤敲钉子,梆梆响。
“好!够硬气!”刀疤脸不怒反笑(他今天情绪波动有点大),“那就让爷爷试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说着,“唰”一声,抽出了那柄斑驳的环首刀。阳光照在参差的刃口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
千钧一发之际,李健做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吹出了一声尖锐、嘹亮、能穿透三层棉袄的……口哨!
这声口哨,就像按下了某个荒诞剧的开关!
刹那间,原本看似只有老弱妇孺的村子周围,突然像地底下冒出来的土拨鼠,“噌噌噌”钻出三十来个汉子!他们从柴垛后、矮墙边、草堆里、甚至一个伪装成粪堆的掩体里(味道有点冲)跳了出来!正是王家峁民兵队的全部家当!
但他们出现的阵型,让现场所有人,包括村民自己,都傻眼了。
他们没有结阵,没有冲锋,更没有喊打喊杀,而是……迅速以五个土匪为中心,跑动起来,站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圆圈!然后,这个圆圈,开始缓缓地、坚定地……顺时针转圈!
一边转,一边还有节奏地:“咚!咚!啪!咚!啪!”用锄头柄杵地,用铁锹拍巴掌,用木棍敲自己的草帽(如果有的话)。
五个土匪,五匹马,十只眼睛,瞪得比村口老井的辘轳还圆。刀疤脸举着刀,手臂僵在半空,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他抢过那么多村子,见过结方阵的乡勇,见过举着门板冲锋的愣头青,见过撒豆成兵的(谣传),可从来没见过……围着劫匪转圈圈还自带打击乐的!这是欢迎仪式?还是新型诅咒?
“大……大哥,”麻子脸土匪声音发颤,紧紧拽着缰绳,他那匹瘦马也跟着不安地原地踏步,“这……这唱的是哪出啊?跳大神?祭祀山妖?”
“我瞅着像中邪……”另一个胆小的已经开始默念他知道的、为数不多的神仙名号。
趁这帮土匪CPU(如果他们有的话)快要烧干、警惕性降到最低的宝贵窗口期,李健深吸一口气,又吹了一声短促急迫的口哨!
第二幕,开演!
只见以钱老倔婆娘为首的妇女兵团,呼啦啦从各家各户冲了出来!她们手里拿的,不是菜刀剪刀绣花针,而是——黑乎乎的破铁锅、锃亮(相对而言)的铜瓢、掉了瓷的搪瓷盆、甚至还有两个不知道从哪个废墟刨出来的、满是绿锈的铜爵!
她们也不靠近,就在民兵转动的圆圈外围,自发组成第二道“音波防线”,铆足了吃奶的劲儿,用手头一切能发出响声的家伙,开始了无差别噪音攻击!
“咣咣咣——!!!”
“铛铛铛——!!!”
“哐啷哐啷——!!!”
“滋啦——!!!”(这是破盆刮地的声音)
这声音,毫无韵律可言,尖锐、嘈杂、刺耳,堪比一千只鸭子同时踩在了漏风的破锣上!其间还夹杂着妇女们刻意拔高的、带着颤音的呐喊:“天灵灵!地灵灵!”“妖怪快现形!”“哎呀妈呀这锅音色不对!”
几乎与此同时,远处土坡后面,以狗蛋为首的孩子“疑兵队”,用他们稚嫩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门,齐声呐喊起来,还带着夸张的回音效果:
“官兵来啦——!!大队人马——!!”
“旌旗招展!号带飘扬!!”
“就在山后面!乌泱乌泱的——!!”
孩子们一边喊,一边用树枝挑着几块破红布使劲摇晃,制造“旌旗”效果。
于是,现场形成了这样一幅史诗级(且荒诞)的画面:核心是五个一脸懵逼、骑在瘦马上、举着破刀的土匪;内圈是三十个沉默转圈、认真敲打节奏的民兵,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田间仪式;外圈是几十个奋力敲打锅碗瓢盆、制造惊天动地噪音的妇女,表情投入得像在跟锅瓢决斗;背景音是孩子们声嘶力竭的“官兵来了”立体环绕声;而这一切的总导演李健,站在圈外,负手而立,表情高深莫测(其实腿有点软),仿佛在欣赏自己一手导演的大型环境艺术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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