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步:制造鼓风系统。这是难点。没有现成的风箱,李健发动妇女们,找出几块鞣制得半硬不软的破羊皮,缝合成一个巨大的、漏风的皮囊。两头装上木制的拉杆和进排气阀门(其实就是能活动的木板),一个需要两个壮汉合力才能拉动的、呼吸声如同重度哮喘患者的“人工肺”就诞生了。
王石头绕着这尊“艺术品”走了三圈,眉头拧成了疙瘩:“孙师傅,李兄弟,这炉子……看着咋这么不踏实呢?能炼出铁来?别一烧火,先把自己给炼了。”
孙铁匠背着手,审视着自己的“新作品”,叹了口气:“正经打铁炉,得用青砖垒,得砌耐火泥,得有水炭(木炭)持续供应……咱们这,就是土坷垃糊的玩意儿,能将就用就不错了。就当……练练手,找找感觉。”
首次开炉点火仪式,隆重而惊险。
炉膛里塞进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半干不湿的杂木柴和少量珍贵的、从更远的山里弄来的劣质石炭(煤)。孙铁匠亲自持火把,表情肃穆得像在点燃奥运圣火。
“点火!”
火焰腾起。李健大喝一声:“鼓风!”
张三和李四两个壮汉,赤着上身,鼓起腮帮子,开始奋力推拉那个巨大的破羊皮风箱。
“呼——哧——!呼——哧——!”
风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将空气强行送入炉底。顿时,火星混合着浓烟,从炉口、从炉壁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围观人群惊呼着后退。张三躲闪不及,几颗调皮的火星吻上了他的眉毛,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独特香气。
“稳着点!稳着点!”孙铁匠急得跳脚,“风太大了!想把炉子吹炸啊?!”
炉温在艰难地攀升。塞进去的几块从各处搜罗来的废铁料——有断裂的犁头、变形的门环、不知名的铁片——在火焰中慢慢变红,但总达不到孙铁匠要求的“白亮”程度,始终是一种倔强的红褐色,软趴趴的,毫无金属的“骨气”。
“再加把劲!就当是……燃烧卡路里,塑造完美身材!”李健也脱了外衣,加入鼓风队伍,和两个汉子一起,脸憋得通红,胳膊上的肌肉贲起,跟那风箱较上了劲。汗水滴在滚烫的泥地上,瞬间化作一小缕白烟。
终于,在众人手臂酸麻、肺活量濒临极限之际,一块较小的铁料达到了勉强可以锻造的温度。
“快!夹出来!”孙铁匠眼疾手快,用两根前端缠着厚厚破布的长铁钳(也是临时用树枝改造的),颤巍巍地将那块通红的铁块夹出,放在临时充当铁砧的、一块中间被磨出浅凹的大青石上。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人已干瘦,但当那柄同样修补过的铁锤握在手中时,一股久违的、属于工匠的精气神瞬间回到了他身上。
“叮——当!”
第一锤下去,沉闷而坚定,红热的铁块变形,火星如金色的蒲公英般溅开。
“叮当!叮当!叮当!”
锤声变得连贯而有韵律。孙铁匠的手臂划出有力的弧线,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需要的地方。那红热的铁块在他锤下,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迅速改变了形状,扁了,宽了,有了锄头大致的轮廓。汗水顺着孙铁匠黑红的脸颊流下,滴在炙热的铁块上,发出“滋”的轻响,化作更细的白烟。
“淬火!”孙铁匠一声断喝。
李健早已准备好,端着一个破木桶,里面是全村人省了半天才凑出来的、小半桶珍贵的清水。
烧成暗红色的锄头被迅速浸入水中。
“滋啦——!!!!”
剧烈的响声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浓密的白雾蒸汽,瞬间笼罩了周围。一股热浪夹杂着铁腥味和水汽扑面而来。
待白雾稍散,孙铁匠用钳子将锄头从水中提起。它已经冷却,呈现出一种暗淡的、带着淬火痕迹的青黑色。
王家峁第一把“自主知识产权”的锄头,诞生了!
李健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锄头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水的凉意和金属的质感。他对着昏暗的天光仔细端详:嗯……锄面不算平整,边缘有些毛糙,形状嘛,介于月牙和铲子之间,充满了“手工艺人即兴发挥”的风格。
“孙师傅,这形状……”李健斟酌着用词,“很独特,很有……艺术感。”
“你懂个啥!”孙铁匠累得气喘吁吁,但眼睛亮晶晶的,一把夺过锄头,用手指弹了弹锄刃,发出略显沉闷的“叮”声,“这叫实用!懂不?能挖地就是好锄头!花里胡哨顶饭吃?”
锄头确实能用。王石头迫不及待地拿到旁边的土堆试了试,一锄头下去,虽然不如想象中利落,但比之前那些“铁片”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至少能啃动硬土了。
“孙师傅,神了!”王石头竖起大拇指。
孙铁匠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板起来:“凑合用吧。铁料不行,炉子不行,能打出这样,算你们运气。”
趁热打铁(字面意义),李健凑上前,脸上又堆起那种让孙铁匠有点警惕的笑容:“孙师傅,您看,咱们既然能打出锄头,能不能……再稍微改良一下?让它更好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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