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可是想通了?十两银子,保你平安发财。”
李健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拱手:“官爷明鉴,小村薄业,十两之数实如泰山压顶,万万承担不起。您看这样可否:每月,我们商行孝敬各位官爷二两银子茶钱,聊表心意;外加一百块上好蜂窝煤,直接送到各位府上,给官爷和家眷冬日添个暖意,夏日省些柴薪。都是在这地面上辛苦讨生活的,还望官爷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小胡子眼皮跳了跳。十两纹银是狮子大开口,本意就是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二两现银揣进自己腰包,实实在在;那一百块蜂窝煤(他私下试烧过,确实比柴禾强得多,如今在城里小户人家间也渐渐有了口碑,算是个紧俏货),更是实用的好处。他假意沉吟,捻着胡须,实则心思电转:“一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爷们儿几个分分,一家才得几块?至少两百!”
“官爷,一百五十块,真是顶天了。我们还得供着铁匠铺,产量实在有限。”李健适时向前半步,压低了声音,递上更诱人的饵,“另外,每月初一,我们再单独奉上五十块精选煤块,直接送到县衙后厨。听说衙门大灶烧柴耗费颇巨,管事的总为此挨训。这蜂窝煤火头足,耐烧,或许……能替管事的兄弟分分忧,在老爷面前也好看些。”
最后这句“分忧”和“好看”,如同精准的针尖,直接戳中了小胡子心头的痒处——他恰好兼管着衙门部分采买事宜,后厨那永远填不满的柴火开支,一直是他账目上头疼的窟窿和可能的把柄。
他脸上的冰霜顿时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呵,李掌柜,倒是个懂事的,会办事。成,看在你们初犯,又如此有心的份上,就依你。每月初一,东西准时送到指定地方,银钱两清。若误了时辰,或是东西成色不对,可别怪爷们儿公事公办,翻脸不认人!”
眼前的危机似乎暂解,但回村的路上,黄土飞扬,李健心头的阴云却丝毫未散。他对并排走着的李大嘴和周大福叹道:“咱们今天,只是喂饱了眼前这一匹拦路的饿狼。可这世道,狼群遍地,没有靠山,没有庇护,挣再多的钱,也不过是替别人攒的嫁衣,随时可能被连锅端走。”
“靠山?”李大嘴挠头,“咱们这穷乡僻壤,找谁当靠山?”
“马家庄,马老爷。”李健目光投向北方隐约的山峦轮廓,“他是本县数得着的乡绅,祖上出过举人,田产连陌,家族里在府城也有人脉,树大根深。就连知县老爷,也得给他三分薄面。咱们得想办法,借他的势。”
“可咱们跟人家马老爷,八竿子打不着,没半点交情啊。”周大福忧虑道。
“没交情,就想办法攀上交情。”李健停下脚步,定下策略,“备礼,登门拜访。礼要送得巧,送得让人无法拒绝。”
这礼单,李健颇费了一番心思:一百块最上乘、无杂质的蜂窝煤(突出其实用价值和市场潜力),两匹质地厚实、颜色稳重的靛蓝粗布(显得体面又不至于过于张扬惹眼),外加一份沉甸甸的、写在红帖上的承诺——今后马家庄以及马老爷名下车马、佃户、作坊所用之煤,永享八折优惠。
李健对不解的李大嘴解释:“现银咱们拿不出太多,煤和布是实物,可见可感。这八折承诺,是关键。这叫‘战略捆绑’,让他觉得我们商行的兴衰好坏,与他马家庄的实际利益产生了关联。我们好了,他省钱了;我们若是被搞垮了,他的实惠也就没了。”
拜访那日,马老爷在陈设古朴、略显幽暗的花厅见的客。老爷子约莫六十上下,精瘦,一身褐色绸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礼单,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衣着整洁但难掩风尘之色的李健一番,良久,嘴角才牵起一丝意味深长、难以捉摸的笑:“李掌柜,年纪轻轻,倒是个明白人。”
“马老爷抬爱,晚辈惶恐。”李健将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山村野业,刚刚起步,想在贵宝地谋条生路,全仗您老这样的乡贤荫庇指点。些许土仪,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嗯。”马老爷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听闻你们弄的那个什么‘黑金’,最近在县城里,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连衙门里的人都惊动了?”
“正是为此事,特来向您老请教。”李健顺势接过话头,将“矿产税”风波简要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末了道,“晚辈已勉强应对过去,但心中着实不安,怕日后再生枝节。”
“听说了。”马老爷放下茶盏,声音平稳,“你处置得……尚可。懂得分寸,知道进退。以后若再有此类不长眼的琐碎事情纠缠,你们……可以提一提老夫的名号。”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李健耳中,却重若千钧。从马家庄那高墙大院出来,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李大嘴还有点发懵,回头望了望那气派的门楼:“这就……成了?靠山就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从陕北到星辰大海请大家收藏:(m.zjsw.org)从陕北到星辰大海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