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摆摆手,走出寝殿。殿外廊下,几个大臣正焦急等候。为首的是领侍卫内大臣索尼,他是两黄旗重臣,皇太极心腹,今年四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他身后跟着镶黄旗护军统领、满清第一巴图鲁鳌拜;正黄旗大臣图尔格、遏必隆等人。个个面色凝重,眼中藏着难以言说的焦虑。
“礼亲王,皇上...”索尼急切上前。
代善摇头:“又昏迷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皇上清醒时说了遗诏:立福临,多尔衮与济尔哈朗辅政,重用汉臣,准备入关。”
索尼脸色骤变。他身后的鳌拜更是按捺不住,低吼道:“立一个六岁娃娃?让多尔衮辅政?礼亲王,这...”
“鳌拜!”索尼厉声制止,“不得无礼!”
鳌拜咬牙闭嘴,但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拳头握得咯咯响。
代善看着这些两黄旗的重臣,心中叹息。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两黄旗是皇帝亲军,皇太极在时,他们是天子近臣,权倾朝野。
若立幼帝,辅政大权落入多尔衮、济尔哈朗之手,他们这些“天子旧臣”的地位就尴尬了,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更何况多尔衮与两黄旗素有嫌隙,当年皇太极逼死多尔衮生母阿巴亥,两黄旗是出了力的...
“索尼,”代善沉声道,“皇上旨意,遵命便是。”
“可是礼亲王,”索尼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福临年幼,庄妃又是蒙古人...这江山,真能坐稳吗?豪格虽死,但其子富绶还在,也是皇上血脉,其母乌拉那拉氏是满洲大姓...”
代善盯着索尼:“你的意思是...”
“臣不敢。”索尼低头,但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倾向于立豪格之子富绶。豪格是皇长子,因轻视河套李健至死,但其旧部仍在两黄旗中颇有势力。立富绶,既能安抚豪格旧部,又能保证两黄旗继续掌权。
图尔格这时开口,他是努尔哈赤时期的老将,说话更有分量:“礼亲王,索尼大人的顾虑不无道理。如今明朝内乱,李自成在开封围点打援,张献忠在湖广溜达,李健已成西北割据势力!大明内斗,正是我大清入关的良机。此时立幼帝,万一朝中生变...”
“那你们想怎样?”代善反问,“违抗皇上遗诏?”
众人沉默。违抗遗诏是死罪,但若皇太极死了呢?死人还能杀人吗?
这沉默里的杀机,代善读懂了。他心中发寒——皇太极还没死,这些人已经在算计身后事了。这就是权力,这就是政治。亲情、忠诚、誓言,在权力面前都不堪一击。自古以来,皇权的过渡,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静观其变吧。”代善长叹,“皇上...也许还能醒来。”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离去。苍老的背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透着无尽的疲惫。
索尼看着代善离去的方向,眼神闪烁。等代善走远,他转身对众人低声道:“回衙门再说。”
一行人匆匆离开清宁宫。宫墙外,风雪更急了。
盛京城南,镶黄旗衙门。
夜已三更,但正堂里灯火通明。除了索尼、鳌拜、图尔格、遏必隆,又多了几个人——正黄旗大臣苏克萨哈、巴哈纳,还有索尼的儿子索额图,今年还不到二十岁,站在父亲身后,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门关死了,窗户也闭紧了,但还是能听见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都听清楚了吗?”索尼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皇上要立福临,多尔衮、济尔哈朗辅政。”
满清第一巴图鲁鳌拜一拍桌子道:“听清楚了!所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多尔衮是什么人?他掌了权,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两黄旗!”
“鳌拜大人说得对。”遏必隆沉声道,“当年阿巴亥殉葬的事,多尔衮一直记恨。他母亲死时,咱们两黄旗的老旗主们可都是点了头的。”
这话让在座几个老将脸色微变。天命十一年,努尔哈赤驾崩,皇太极联合代善逼大妃阿巴亥殉葬,当时两黄旗作为皇太极亲军,是出了力的。这些年多尔衮表面顺从,但私下里的小动作不断,谁都看得出他心里的恨。
苏克萨哈比较谨慎:“可皇上遗诏已下,咱们若公然反对,就是抗旨...”
“旨意?”鳌拜冷笑,“皇上昏迷时说的话,只有代善和几个太监听见。万一是有人伪造圣意呢?”
索额图吓了一跳:“鳌拜大人,你是说...礼亲王他...”
“礼亲王年迈昏聩,被人蒙蔽也说不定。”鳌拜不直接回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怀疑多尔衮勾结代善,伪造遗诏。
图尔格摇头:“礼亲王不是那样的人。他若真想帮多尔衮,当年就不会主动交权,退出争储。”
“那可不一定。”索尼缓缓开口,“当年是当年,如今礼亲王老了,想求个善终。若多尔衮许他子孙富贵,他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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