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腊月初三,西安东门外官道上寒风如刀,老北风呼呼的吹着,西北特有尘土飞扬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余辆马车在积着薄雪的道路上缓缓行驶,拉车的马匹喷着白气,显得疲惫不堪。车轮碾过无数冻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冬日清晨格外清晰。
这支从南京十里秦淮河出发的队伍历时两月,跨越四省,途经安徽、河南、湖广,目睹了沿途民不聊生的惨状,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西安。
车队中除士子外,还有二十余名随从、书童,以及部分书籍行李。为首那辆马车的车辕上,坐着个满脸风霜的老仆,双手冻得通红却仍紧握缰绳。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正是张溥,字天如,号西铭,复社领袖,江南文坛魁首之一。
他面白无须,眉眼清秀,只是长途跋涉让他眼下带着疲惫的阴影。两个月的旅途使他清减了许多,青衫略显宽大。他望向车外的西安城,瞳孔骤然放大。
这……就是西安?
在他的想象中,西北边陲战乱频发,李健虽称总兵但实为割据,治下虽有不同,但必然残破凋敝,民生困苦。
这一路行来,河南境内饿殍遍野,长江沿岸道上十室九空,更让他确信西北必是人间地狱。然而眼前所见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城墙——不是想象中的残破颓败,而是高大厚实,青砖整饬,垛口整齐。
城墙外有深壕环绕,吊桥已然放下,桥头立着两名哨兵。城楼上随处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处有士兵把守,约莫三十余人,分列两侧。令张溥惊讶的是,这些士兵虽持枪肃立,却不似沿途所见官兵那般凶神恶煞。
他们穿着统一的棉袄,外罩皮甲,腰间挎刀,背上还背着一杆火铳。检查入城百姓时,动作利落,言语简短,并无勒索滋扰之象。
一个挑着柴禾的老农正接受检查。士兵看了看柴捆,又看了看老农的身体,便挥手放行:“进去吧,雪天路滑,小心着点。”
“谢军爷。”老农点头哈腰,挑起柴禾快步进城。
张溥的车队排在后面等候。他注意到,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密密麻麻。
几个百姓正围着观看,一个识字模样的人在大声诵读:“……总兵府令:腊月初十至正月十五,免除入城税。各坊市须明码标价,不得欺客……”
“停车。”张溥忽然道。
马车停下,他掀帘下车站在街边仔细观察。寒风吹拂他的青衫,衣袂飘飘,他却浑然不觉。
身后的老仆急忙从车上取下一件棉披风:“老爷,天寒,披上吧。”
张溥摆摆手,目光仍盯着城门内景象。这时,后面的马车陆续停下,下来五人:
归庄,字玄恭,昆山才子,性格豪放不羁,此刻裹着厚厚的狐裘,却仍冻得搓手呵气,这位的身子骨,有点适应不了北方的物理攻击;
陆圻,字丽京,杭州名士,精于医道,面色沉静,正打量着城门口的告示;
黄淳耀,字蕴生,嘉定大儒,以气节着称,虽年过四十却腰板挺直,眼神锐利,正是当打之年;
杨廷枢,字维斗,松江宿儒,治学严谨,此时正从怀中掏出小本子记录着什么;
吴应箕,字次尾,贵池名流,长于史论,目光在城墙与士兵间逡巡,若有所思。
五人都是复社骨干,此次随张溥西行。除他们外,还有十余名年轻士子、书童陆续下车,聚在一处,好奇地打量着这座西北重镇。
“天如兄,怎么了?”归庄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引得几名士兵侧目。
张溥没有回答,只是指着前方。城门内,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笔直延伸,路面扫得干干净净,不见积雪泥泞。
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门都开着,门楣上挂着统一制式的木牌招牌,黑底白字,清晰醒目:“秦丰银行”“关中粮行”“蒸汽布匹”“长安铁器”“香皂”“蜂窝煤”……每块招牌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印章,似乎是官府的认证标识。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街上的行人。时值寒冬,但人们衣着虽不华丽却都厚实整洁,面色红润,少有此次行程沿途其他地方所见,街头那种面黄肌瘦的菜色。
挑担的货郎、赶车的车夫、买菜的妇人……个个步履从容,不见惶急之色。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嬉闹,穿着棉袄棉裤,小脸红扑扑的。
“这……与传闻大不相同啊。”黄淳耀捋须沉吟,眼中露出疑惑,“河南道上,十室九空,饥民遍野。湖南境内,盗匪横行,官兵如匪。怎的到了陕西,竟是这般景象?”
陆圻点头:“确实反常。按理说陕西连年干旱,又处边陲,应比中原更凋敝才是。”
正说着,街道拐角处走出一群女子。约二三十人,年龄从十五六到三四十不等,穿着统一的蓝色棉袄,头戴同色头巾,说说笑笑地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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