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份染着血污、字迹潦草、语焉不详(前线信使亦多死于乱军,情报残缺)的奏报被王承恩颤抖着双手呈到崇祯皇帝面前时,乾清宫东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崇祯一把抓过奏报,急切地看去。
起初,他的眼睛还习惯性地寻找着“捷”、“胜”、“克”之类的字眼,但很快,他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捏着奏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奏报上那些零碎而刺目的词语——“郏县被围”、“突围失利”、“伤亡惨重”、“孙督师下落不明”、“恐已被俘”……如同淬毒的匕首,一下下扎进他的心里。
他猛地将奏报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笔墨纸砚被震得跳起。“废物!饭桶!三万人!三万大军!就这么没了?!孙传庭!朕如此信任你,加官晋爵,予你重权,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说什么大明柱子,说什么忠心事君,到头来……到头来还是一败涂地!辜负朕恩!辜负社稷!”
他咆哮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失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异常凄厉。
王承恩和一众太监宫女吓得匍匐在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如此暴怒,又如此……绝望。
崇祯像一头困兽,在御案后来回疾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查!给朕彻查!孙传庭是战死还是被俘?若是被俘,是降是死?郏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兵部是干什么吃的!陈新甲呢?让他滚来见朕!”
他语无伦次地吼叫着,将御案上的奏章、茶杯统统扫落在地,碎片和纸张散落一地。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孙传庭的失败,不仅仅是一次军事上的挫折,更是一个象征的破灭——大明王朝最后一位公认的、有能力扭转乾坤的“擎天之柱”,倒了。
朝廷手中,再也没有一支像样的、可以用于野战的机动兵团,再也找不出一个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的统帅。左良玉跋扈,吴三桂远在辽东且心思难测,其他总兵各怀鬼胎……放眼天下,他崇祯竟然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更让他恐惧的是,孙传庭败亡之后,李自成再无后顾之忧。接下来,流寇会冲向哪里?是西进陕西,扫除最后的侧翼威胁?还是北上直取京师,覆灭大明社稷?无论哪一条,他都已经无力应对。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王承恩爬到崇祯脚边,抱住他的腿,老泪纵横,“孙督师……孙督师或许已经尽力了,只是贼势太大……如今当务之急,是速议应对之策啊皇上!”
“应对之策?哪还有什么应对之策?!”崇祯猛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王承恩,眼神空洞而疯狂,“援兵?粮饷?良将?你告诉朕,哪里还有?!朝廷还能拿出什么?!难道……难道真要朕学那宋徽宗、宋钦宗吗?!”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
这一刻,崇祯终于真切地、无可逃避地感受到了亡国之祸迫在眉睫的冰冷气息。他所有的刚愎、猜忌、急躁,在现实无情的铁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力挽狂澜,中兴大明,为此宵衣旰食,省吃俭用,严厉督责臣下……可为什么,换来的却是步步败退,众叛亲离,山河破碎?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亡国恐惧,几乎将这位刚满三十三岁的皇帝击垮。他颓然跌坐回龙椅,双手捂住脸庞,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行忍住,当着大家伙的面,任由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是为孙传庭?为那三万陕军?还是为他自己,为这即将倾覆的朱明天下?
无人知晓,想知道的人,去问问那棵歪脖子树吧!这棵树最了解太庙战神......
王承恩和其他内侍跪在地上,听着皇帝那绝望的哭泣,无不心如刀绞,悲从中来。大明,真的要完了吗?
皇帝的崩溃与朝廷的恐慌,迅速传导至整个北京官场。
兵部尚书陈新甲被紧急召入宫中,面对暴怒而绝望的皇帝,他除了叩头请罪、战战兢兢地提出一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调兵”、“筹饷”方案外,别无他法。
内阁诸位大学士也是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往日那些慷慨激昂、指点江山的科道言官们,此刻也大多失声,少数上疏的,也不过是些“请皇上固守京师”、“召天下兵马勤王”、“严惩败军之将”之类的空洞文章,毫无实际意义。
整个大明的中枢,在孙传庭败亡的消息打击下,彻底陷入了瘫痪和混乱。一种“天塌了”的末日氛围,笼罩了紫禁城,也弥漫在整个北京城的上空。
物价飞涨,富户开始暗中转移财产,百姓人心惶惶,流言一天能传十几个版本。
而就在大明朝廷一片哀鸿、不知所措之际,在河南,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李自成集团,则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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