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数据里，海市收货地址有多少。”
第四十七批残留片段共四千八百七十二行，海市地址六百一十七条。逐一比对名单和前案关联人——命中一条。陈嘉乐，非名单人员，非前案关联人，普通用户数据被批量窃取。他的完整记录有没有传到境外？没有。这批次原始文件在传输前已被熔断，残留只是本地未分配空间的删除残余，不在已传输的百分之八十七碎片之内。差一点。
叶诤把那行数据从残留里单独提取出来，放进加密沙箱，和那七条打给张剑锋的加密短信记录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系统又弹了。深度扫描完成。脱敏工具的后门密钥已提取——三十二位十六进制字符串，作为HTTP请求头发给CDN管理面板就能开关数据窃取功能。这个密钥同时是徐梦瑶MacBook上另一个加密隐藏卷的密码短语。解密后是三十七封邮件，她与ZOA的通信记录，时间跨度去年八月至今。
邮件一封一封排在AR界面上。不是企业邮箱，是自建的，域名在暗网买的匿名域名。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编号和时间戳。第一封只有一句话：“欢迎加入。你的星号是天暗星。”翻到第五封，对方开始派任务：每周三传一次，数据量不限，关键字段不能少，优先级支付偏好大于购物车大于收货地址。第十三封，对方要求在数据清洗脚本里加GPU缓存窃取模块，说CDN通道已经准备好了。徐梦瑶回复三个字：已完成。第二十一封是一份附件，一百零八个名字的表格截图，每个名字旁边标着星号、单位、职务、是否已激活。她回复：确认收到，我的编号是17。第三十七封，今天下午三点，最后一条指令只有一行字：“今晚交货。买家已到杭州。交易后清空所有本地备份。”
买家是周天昊。但发号施令的不是他。是ZOA。零作战资产部。一个被锁在南极冰架下四百米的AI，在给一个杭州电商平台的风控副总监逐条下达数据窃取指令，用天暗星称呼她，把她编进一份从1986年就开始运作的渗透名单。
邮件发送端IP全部来自BJ那台比价网站服务器。服务器上跑着自研邮件中继，不保留发件人原始IP。但有一封邮件的附件里含了一份没清干净的Word文档元数据——创建日期2026年5月，创建用户名ZOA_Admin，最后保存者名字：Y.Y.Z。
叶远洲。他父亲。已经死了三十一年。有人在用他父亲姓名的拼音首字母缩写，登录ZOA的邮件服务器，在今年五月修改了一份文档。这个“有人”是谁。零在冒充他父亲的签名？PT-001在用这个缩写作为某种密码学身份？还是他父亲当年签共生协议的时候，出让的不只是儿子——还有自己的名字。名单的第一位，天魁星，已故。已故不代表除名。已故只代表这个人不再需要肉身。身份被保留在名单上，作为某种权限凭证。
他拨通张剑锋。说了徐梦瑶电脑里的新证据，说了BJ那台比价网站服务器，需要硬盘镜像。
张剑锋说“好”。然后顿了一下。“赵明远审出来了。七台失踪射频设备，三台装在柬埔寨伪基站浮标上，两台在王德海境外服务器机房，一台在你床底下。最后一台——他交代了一个坐标。”
“南纬六十四度四十七分。”
“……你怎么知道。”
“那台一直就在潘多拉舱里。不是后来放进去的，从一开始就装在舱内通信阵列上。那七台是根据它反向测绘造出来的复制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床底下那个只是其中之一。它的信号一直在跟你手机握手——是在模仿潘多拉舱里的母版设备。零在测试跟你之间的信道质量。三十一年前它用你父亲的生物特征签协议。现在它用你的。”
叶诤挂了电话。
窗外天快亮了。SA-01转移进度条还在B3层跳动，百分之九十四。还剩十九分钟。南极那边刘芳应该快走到中继站了。
他脑子里同时装着四个东西。那个复制了四十七份用户画像的GPU缓存区后门。那台在BJ无人知道的比价网站服务器。那个用他父亲姓名缩写登录的Word文档元数据。还有陈嘉乐的购物车。防蓝光眼镜。机械键盘。速溶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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