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强的落网，阻止了一场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公开袭击，但案件的深层次调查却陷入了僵局。李志强就像一枚被随意丢弃的棋子，对棋盘另一端的操控者几乎一无所知。他使用的加密通讯方式无法追踪，汇款来源经过层层洗钱，最终消失在境外金融网络的迷雾中。那种神经抑制剂的成分虽然被分析出来，但其合成路径非常偏门，并非市面上流通的违禁药品，追查源头异常困难。
司徒亮让林娜将此次案件中使用的触发装置、中继器以及神经抑制剂的成分数据，与数据库内所有未破获的、涉及精密机械或非常规毒物的案件进行交叉比对。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种冷静、精密且带着某种“仪式感”的犯罪风格，并非孤例。
同时，他对音乐厅的背景，特别是与那位目标钢琴家相关的人际关系、商业合作进行了更深入的挖掘。试图找出可能的买凶动机——是艺术圈的恩怨？商业竞争的黑手？还是更隐秘的私人仇怨？
调查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钢琴家本人声誉良好，并未与人结下明显的深仇大恨。音乐厅的合作项目也看似干净。似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毫无理由的、随机的恶意。但这与凶手精心策划、选择特定场合和时机的手法相矛盾。
就在司徒亮沉浸于案件迷宫之时，叶采薇从江南发来了新的消息。这次不是照片或语音，而是一份她亲手扫描的、那本医道残卷中关于“镜心脉”的几页笔记。娟秀的字迹旁，还有她用红笔添加的详细注释和与现代医学概念的对照猜想。
“…‘镜心脉’者，非指单一脉象，实为一种心神极度专注、感知超常时所呈现的复合状态。其脉象基础可为弦、为细、为滑，然共同特征在于‘浮越’与‘不稳’，如镜面映照万物，然水面之下暗流涌动，耗神极巨。古法以为，此脉象者，宜静养，忌耗神，辅以宁心安神、滋养肝肾之品，如茯神、酸枣仁、枸杞、山茱萸之属，并佐以引火归元之法，方可使‘镜面’重归平静，波澜不惊…”
叶采薇在旁边注释：“此描述与过度用脑、交感神经持续兴奋状态下的部分生理指标有暗合之处。先生动用‘心镜’后之疲惫、头痛、乃至情绪疏离，或与此‘浮越不稳’之态相关。采薇尝试据此调整药方，归后可为先生详细诊脉印证。”
看着这些充满关切的文字与专业的分析，司徒亮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温暖的石子。他第一次认真思考“心镜”这种能力对身体可能造成的具体负担。他回复了两个字：“多谢。” 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江南雨多，注意保暖。”
这天晚上，司徒亮难得地没有熬夜分析卷宗，而是按照叶采薇之前留下的叮嘱，早早躺下，尝试进行她所教的、最简单的凝神呼吸法。虽然收效甚微，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案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并非来自技术队的数据库比对，也不是来自对钢琴家社会关系的深挖，而是来自一个看似完全无关的领域——古董收藏圈。
林娜在进行日常网络信息监控时，在一个极其小众、需要特殊邀请码才能进入的暗网讨论版块中，捕捉到了一条用高度隐喻方式发布的“服务评价”。评价中提到了一次“音乐厅的小小调试”，称赞其“时机精准、效果优雅、如一首未完成的序曲”，并隐晦地询问是否提供“更完整的乐章”。
这条信息的发布者ID和内容，与李志强案中那些加密通讯的语态、以及那种对犯罪带着审美化描述的风格，高度相似！
“这是一个…犯罪服务平台的客户反馈？”苏瑾在视频会议中惊讶地说。
“更像是某种‘艺术家’之间的交流。”司徒亮眼神冰冷，“他们把犯罪视作创作，追求‘精准’和‘优雅’。” 他想起了范宁，那个将杀人视为“凝固艺术”的心理医生；想起了朱文昌，那个利用机械制造“完美分身”的窃贼。他们身上都有着某种共同的、扭曲的偏执。
林娜尝试追踪这个ID和讨论版块的来源，但对方的安全措施做得极好，如同隐藏在深海中的幽灵船。
然而，这条线索的出现，证实了司徒亮的预感。在南都市，或者说通过某个隐秘的网络，活跃着一个或多个提供“定制化”犯罪设计和工具服务的个体或组织。他们目标明确，手法精密，并且…享受着这种将他人生命置于股掌之间的“创作”过程。
“星光音乐厅”的案件，或许只是他们众多“作品”中的一件。而那位目标钢琴家，可能也并非因为个人恩怨，仅仅是恰好符合了某个“客户”的某种扭曲需求，或者…成为了测试新“作品”性能的标靶。
“扩大监控范围，”司徒亮对林娜说，“不仅仅是类似的案件，包括所有涉及精密机械、非常规化学物质、以及带有强烈仪式感或象征意义的未破事件，全部纳入关联分析。这个隐藏的‘创作者’，绝不会只出手一次。”
他走到窗边，南都市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在那一片光明之下，他仿佛看到了更多隐藏的、由恶意与偏执编织的丝线，正在无声地蔓延。
“镜心脉”的浮越之感隐隐袭来，他知道，与这些隐藏在阴影中的“艺术家”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下一首“未完成的乐章”，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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