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坐在廊下的竹椅里,手里玩着一截枯树枝。树枝是她早上在院里捡的,被雨打折了,表皮皱巴巴的,像老人手上的皮。
“丢什么了?”她心不在焉地问。
“说是账本。”春桃压低声音,“偷账本的贼还把看门的毒死了,真吓人。俺们老爷说,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林昭没再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树枝,指尖在上面轻轻划着。
账本丢了。
偷账本……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没头没尾的,像自己蹦出来的:“偷账本的人,要么是想销毁证据,要么……是想用这个证据,去要挟别人。”
声音是她自己的,语气却有点陌生,冷静,条理清晰。
春桃愣住了:“夫人,您说什么?”
林昭也愣了。她抬起头,眼神有点空:“我……我刚说什么了?”
“您说偷账本是要威胁人。”春桃眨眨眼,“夫人,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林昭摇摇头。没有“想起”的感觉,就是那句话自己从嘴里溜出来了,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关节处有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虎口那里还有道浅疤,颜色很淡,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这疤哪来的?她不记得。
心口忽然微微发烫。
是钥匙。贴肉戴着,一直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又有点温了,不烫,就是存在感特别强,像在轻轻敲她的骨头:咚,咚,咚。
她把手按在心口,隔着衣裳,能感觉到钥匙的形状。
硬的,凉的,但内里又好像有股暖意,慢慢渗出来。
“春桃。”她忽然说。
“哎。”
“如果……如果有一把钥匙,老是发烫,你觉得它想干什么?”
春桃被问住了,挠挠头:“钥匙……烫?那是不是坏了?该修修了。”
林昭笑了,笑得很淡:“也许吧。”
她站起身,走到廊边。雨后的院子特别清新,泥土味混着草叶味,湿漉漉地往鼻子里钻。那棵半枯的树,叶子被洗得发亮,水珠还挂在叶尖上,要掉不掉的。
她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自言自语:“账本丢了……偷的人,应该很快会有动作吧。”
声音飘在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
御书房里,萧凛刚摔了一个茶盏。
瓷片溅了一地,白花花地散在青砖上,像碎了的月亮。侍立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宫里的香,西域的毒,淮西的账。”萧凛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冷得能结冰,“朕的皇宫,是筛子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撒泡尿,再大摇大摆地走?”
裴照跪在下首,没说话。他知道陛下不是冲他发火,是憋得太久了——林昭的病,钥匙的异动,朝堂的暗流,现在又来个内贼。
“查。”萧凛转过身,眼底有血丝,“从御用监开始查,所有能接触沉水香的人,一个一个过。西域商队那边,裴卿,你亲自去盯。至于淮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周老今天递了几次牌子了?”
“三次。”旁边的大监低声回,“早上一次,晌午一次,刚才又递了一次。说……有要事禀奏。”
“让他等着。”萧凛冷笑,“账册刚丢他就急着见朕,是心里有鬼,还是想探口风?”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得很慢,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裴卿。”他忽然说,“你觉得,偷账册的人,现在最想干什么?”
裴照抬起头:“要么销毁,要么交易。但销毁没必要偷——烧了库房更干脆。所以,臣猜是交易。”
“跟谁交易?”
“周老。”裴照毫不犹豫,“或者……淮西那边,任何怕这几页账见光的人。”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特别欢快。衬得殿里的死寂,更压抑了。
“那就等等。”萧凛终于开口,声音很疲,“等鱼咬钩。周老那边,继续晾着。你派人盯紧黑市,还有……淮西往京城来的所有路口。”
“是。”
裴照应下,正要告退,萧凛又叫住他。
“裴卿。”皇帝的声音忽然软下来,那层冰冷的壳子裂开条缝,露出底下的疲惫和……恐惧,“静心苑那边,加派一倍人手。不,两倍。苑子周围三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给朕清一遍。”
裴照心头一紧:“陛下是担心……”
“朕什么都担心。”萧凛打断他,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钥匙在发烫,阿昭能看见地脉,账册偏这时候丢……裴卿,朕有种感觉,这些事,都是连着的。”
他抬起头,看向裴照,眼里那点血丝更重了:“像一张网,正在收。”
裴照喉咙发干。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或者保证的话,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最后只是重重磕了个头:“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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