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柒一目十行，随便翻了几页，便草草收了手。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睛疼。
把三本笔记本放回茶几上，同那五本存折摞在一起。
抬眼望去——
柴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了然。
关奶奶低头剥着橘子，橘子皮打着卷儿垂下来，动作从容自然。
仿佛桌上摆的不是家底，只是寻常瓜果。
叶娘在一旁，默默给她添茶，茶壶微微倾斜，茶水细细地流进杯子里。
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往那堆东西上瞟一眼。
唯有柴爹，还在挺着腰板，端着架子。
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快夸我！
胡柒眨眨眼，弯起嘴角。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家底子……挺厚啊。”
听不出惊讶，也听不出兴奋，更听不出什么“哎呀，原来咱们这么有钱”的夸张。
就那么平平淡淡一句话，柴爷爷的笑容更深了——知道个大概就行了。
胡柒心里有数，看这架势，柴家是诚心跟她交底，但话没说透，东西也没交完。
东西藏在哪儿？没说。
据点在哪儿？没说。
有多少人手？没说。
真正的命脉，半字没提，一句都没有。
但那一摞摞的存折，一本本的账目，往这儿一摆——
柴家几代人的根基、手腕、底气，全都明明白白，摊在了她面前。
不是炫耀，没有一声张扬。
就是告诉你：丫头，咱家有这个。
不是防，是稳。
柴爷爷不是怕她告发，真要是怕，这些东西就不会拿出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是看出来了——
胡家人不是死抠规矩的迂腐人，也不是那些死脑筋的“正直清官”，干不出“大义灭亲”那种缺德事儿。
胡柒这丫头，更是鬼精鬼精的，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如今她怀了老柴家的种儿，跟柴毅那小子感情也是真的好，处处护着他。
那就趁这个时候，把家底摊开。
为的是让她安心养胎，让她知道——
只要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往后一辈子吃喝不愁，风雨无忧。
老柴家几代攒下的家当，够花几辈子的，也够她们娘俩任意挥霍。
胡柒靠在沙发背上，随手拿起关奶奶剥好的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嗯，真甜——！
嚼着橘子，看看柴爷爷，看看关奶奶，看看叶娘，再看看那个还在那儿挺着腰板的柴爹。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哪儿是交底啊？分明是喂她吃“定心丸”呢！
她咽下橘子，弯起眼睛，冲柴爷爷笑了笑：“爷爷，橘子挺甜。”
柴爷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关奶奶也跟着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又剥了一个橘子递过去：“甜就多吃点！在家想吃啥就吃啥，水果管够！”
叶娘在旁边抿着嘴乐。
也是，胡家虽是半路发达，但听说奶奶家出身大富之家，怕是小时候早就见过不少。
柴爹还在那儿挺着，脸上的“快夸我”已变成“怎么没人夸我”的疑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胡柒接过橘子，咬了一口，心里美滋滋的。
躺平的日子，可以无限延长了。
还摆什么烂？等改革开放，我要好好炫富！
家底交代完，关奶奶把那摞东西收起来，一样一样放回牛皮纸袋里，系好口收拢好，锁进书房的暗柜里。
茶几上，重新摆上了水果点心，茶水也接着续上。
柴爷爷往沙发上一靠，话题一转，聊起了家常。
说起他年轻时，在关外跑买卖的事儿，说起柴毅小时候那些糗事，说起山里那棵野枣树，今年结了多少枣。
关奶奶插几句嘴，叶娘跟着笑，胡柒靠在沙发上，一边吃橘子一边听，偶尔点点头。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气氛松快起来。
正唠到兴头上，柴爹突然“啪”地一拍大腿——
“哎，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
他身子往前一探，一脸不屑，眉毛挑得老高：“今儿中午我下班，刚推车子走到运输队门口，你们猜怎么着？”
话头一停，卖起了关子。
关奶奶眉头一挑，剥橘子的手顿住：“咋滴？撞人啦？”
柴爹一撇嘴：“一辆黑轿车，‘吱’地一下横我跟前，给我堵得死死的！”
他学着当时的样子，单脚撑地，身子往后一仰：
“我还寻思是哪个不长眼的呢，张嘴就准备开骂——结果车窗一摇下来，你猜是谁？”
关奶奶白他一眼：“有屁快放！”
柴爹嘿嘿一笑：“周扒皮！革委会那个周振邦！他一下车就拽我胳膊，往他车上拉，说啥也得给他个面子，一起去吃饭。”
关奶奶剥橘子的手顿住：“周振邦？他又去堵你干啥？”
叶娘听得心里一紧：“他没说别的？这人看着可不简单，心眼多着呢。”
“能说啥？我直接给推了，说刚把儿媳妇在家呢，得回去吃团圆饭。他一听七七在，那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手松的可快了，笑得那叫一个假，还催我赶紧回家。”
柴爹撇撇嘴，一脸不在意，学起周振邦当时的语气：“‘那你赶紧回家吧！改天我去家里拜访！’——那叫一个热情，那叫一个客气。”
柴爷爷脸上的笑，淡了些：“上回他来家里，我瞧着那眼神就不对劲，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往后都离他远点，可别沾一身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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