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闭一睁,一晃就到了新年到。
今年过年不回家,加班加到腿发麻。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忙着扫尘,准备年货。
千里之外,山省红星机械厂依旧机器低鸣,烟火冷清。
偌大的厂区白雪覆顶,寒风卷着碎雪掠过红砖外墙,车间长廊灯火昏黄。
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胡爸一身工装穿的整齐干净,坐在办公桌前。
桌面上摊着厚厚的机械图纸,铅笔别在耳朵上,另一支捏在手里,拿着卡尺在图纸上改改涂涂,勾勾画画。
笔尖簌簌游走,修正着细微的零件误差。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外头什么也看不清。
暖气片咣当咣当响,时有时无,屋里也不算暖和。
埋头忙活大半日,肚子空空如也,猝不及防发出一连串咕噜噜的抗议。
胡爸无奈一笑,抬手拉开抽屉,从一个油纸包里抽出一根肉条,随意叼在嘴里,慢悠悠嚼巴。
眼睛还盯着图纸,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肉条硬邦邦的,嚼起来费牙,但越嚼越香,咸香味在嘴里散开,稍稍压下空腹的饥乏。
今年春节,他主动申请留守厂区值班,为的就是开春后能连着休假。
到时候,也好踏踏实实赶去吉省,好好陪陪妻女,看看未出世的双胎外孙。
图纸看了一遍又一遍,肉条吃了一根又一根。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老式电话机骤然急促响起,铃声在空旷的值班室里格外刺耳。
胡爸头都没抬,习惯性伸手拎起话筒,声音沉稳干练:
“喂,红星机械厂。”
电话那头,瞬间炸出一串清脆欢快的嗓音,隔着千里线路都透着雀跃:
“爸爸爸爸爸!我亲爱的爸爸!有没有想我们啊?”
这一声声熟悉的呼唤,方才还沉静淡漠,略带孤冷的胡爸,眉眼瞬间化开所有的疲惫,眼底刷的盛满温柔笑意,嘴角咧开。
连坐姿都变得松快了些,语气不自觉放软:“那还用说,天天都想。七七身体还好吧?你妈呢?在不在旁边?”
“在呢在呢——”
胡柒欢快应完,听筒稍稍一转。
立马传来许妈柔柔的声音,开口就是精准三连问,熟悉又贴心:
“建国,工作还顺心吗?是不是又图省事,在干啃肉干对付?到饭点去食堂打热乎饭没?”
“哼哼哼……”
被抓包的胡爸低低轻笑几声,带着一丝被看穿的无奈宠溺,眼神飘了飘手里仅剩小半截的肉干,藏也不是,扔也不是,干脆塞进抽屉里,顺手关上。
老老实实坦白:“有好好忙活,饭也记着呢。肉干……就稍微垫两口。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挂了电话,我就去食堂打饭,绝不糊弄。”
许妈耐心絮絮叨叨,又嘱咐了几句:“天冷多穿点,回家记得烧煤炉。”
“不许凑合吃饭,别偷摸熬夜,图纸看久了歇歇眼睛……”
胡爸一一应着,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却熨帖得很。
电话这头,胡柒乖乖站在台前,手指头翻着一沓花花绿绿的小方块,选了些邮票,准备带回去收藏。
今日,吉省大晴天,暖阳格外舒服。
昨天,柴爷爷实在耐不住胡柒软磨硬泡,终于松口点头。
让柴爹回市里托人情,借来一辆小轿车,带着张大柱一起,专程护送许妈、胡柒母女俩进县城转转。
轿车里坐垫软乎,胡柒裹着棉袄靠在窗边,看着街景慢慢往后退。
实际上,进城一趟也没什么事,既不置办年货,也不采买啥物件。
无非是母女俩惦记家里人,过来给打个长途电话,顺带把写好的信件,打包好的包裹挨个寄出。
剩下的大半时间,就坐在车里慢悠悠兜风闲逛,连车都没下。
看看街边年味渐浓的街景,算是出门透气,散散心。
转了一圈,就这么一圈,胡柒也高兴了一路。
“呲——”
轿车轮胎碾着院门口积雪稳稳刹停,刚推开车门,院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关奶奶压根坐不住,巴巴站在走廊下等着他们回来。
一听到有动静,就小跑着冲出来,脚下带起一阵风,棉袄衣襟都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满脸疼惜:
“呀——!七七回来啦?坐车累不累?外头风大,有没有冻着?”
人还没走近,两只手已经在空中张开,跟老母鸡护崽似的。
许妈率先下车,回身小心翼翼地去扶闺女胳膊,稳稳护她落地。
关奶奶快步凑近,抢着扶另一边,一左一右,把人护得严实,生怕磕着碰到。
胡柒被她们架着往里走,脚都不用怎么沾地。
进院踏着脚下青砖,径直进到正屋。
桌上热气腾腾,早已摆好饭菜,一进屋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有胡柒在家,叶家的伙食三餐顿顿都差不了。
狍子肉焖土豆,水蒸鸡皮黄肉白,溜肉段,地三鲜,蘑菇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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