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层如同水波般荡漾的乳白色光幕,一股冰冷、干燥、带着淡淡臭氧和某种精密机械润滑油味道的空气,瞬间取代了矿坑里的浑浊与腐化气息。
眼前是一条笔直向下的金属通道,大约三米宽,四米高,两侧墙壁是光滑的银灰色合金,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条形灯带。脚下是带有防滑纹路的金属网格地板,透过网格可以看到下方复杂的管线束和能量导管,发出低沉的嗡鸣。通道顶部布设着细密的传感器和隐蔽的防御炮口,但此刻都处于黯淡状态,只有少数几个指示灯在缓慢闪烁。
环境干净、整洁、有序,与外面废土的混乱和矿坑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然而,空气中弥漫着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在机械气息中的……某种甜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能量残留,以及通道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如同昆虫振翅般的细微声响,提醒着众人这里绝非安全之所。
“沿着这条主通道向下,大概三百米,就能抵达‘蜂巢’实验室的主气闸。”科尔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但依旧努力保持镇定,不时回头提醒,“小心脚下网格,有些地方因为能量不稳可能会有点松动。还有,尽量不要触碰墙壁,有些传感器可能还处于半激活状态。”
苏婉默默跟随,影武者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扫描着通道的每一个角落。她能感觉到,这通道本身就是一个精密的能量回路,虽然大部分功能似乎处于休眠或低功率运行状态,但其蕴含的技术层级,远超龙渊目前掌握的水平。更令她在意的是,空气中那股微弱的甜腻能量,与外面“星骸腐化”能量同源,但似乎更加……“精炼”?而且,深处传来的振翅声,让她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
“科尔工程师,你之前说实验室内部出了些问题,‘样本’活了?能具体说说吗?”苏婉边走边问。
科尔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上再次浮现恐惧:“是……是的。‘蜂巢’实验室主要进行‘星骸’能量的基础性质分析和低风险接触实验。保存着一些从‘星骸’主体上分离下来的、能量活性较低的碎屑样本,以及大量的观测数据。灾难发生后,实验室的紧急隔离协议启动,一切本该是封闭和休眠的……”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但大概在三天前,主能源线路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波动。波动过后,一些存放样本的密封罐……出现了异常。里面的样本碎屑开始自发地释放更强烈的能量辐射,并且……似乎出现了某种‘共鸣’现象。存放它们的储藏区的监控画面,开始出现扭曲和雪花,然后……我们就看到一些……”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鼓起勇气:“一些……像是能量凝聚成的、半透明的小虫子一样的东西,从罐子里‘爬’了出来!它们很小,肉眼几乎难以分辨,但监控设备的能量传感器能捕捉到。它们能穿透密封罐和隔离层,在实验室的能源线路和数据管线中穿梭!所过之处,设备会出现短暂的异常,屏幕上会闪过无法解读的乱码,甚至有些自动门会无故开启或关闭。”
“能量生命体?或者说,是‘星骸’能量的某种……具象化?”跟在后面的技术专家低声惊呼,立刻开始用携带的设备尝试捕捉空气中的异常能量粒子。
“不止如此。”科尔声音更低,“汉斯博士……他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原本一直很冷静,带领我们坚守生活区。但在样本异常后,他开始变得……焦躁,经常把自己关在临时搭建的分析台前,对着那些不断出现乱码的屏幕喃喃自语,说什么‘它们在呼唤’、‘进化之路’、‘挣脱肉体的束缚’……后来,他带着几个和他一样变得狂热的助手,强行进入了主控室,关闭了生活区通往主控室的通道,还……还修改了部分区域的权限!”
“主控室里有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库,还有……连接着几个高危实验区域的控制终端。”科尔眼中露出绝望,“我们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而且,那些‘能量虫子’似乎越来越活跃了,我们生活区的能量屏障和维生系统也开始受到干扰,出现不稳定。我们剩下的八个人,只能躲在加固过的生活舱里,祈祷屏障不要崩溃,食物和水还能支撑几天……”
能量侵蚀、设备异常、人员异化……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这“蜂巢”实验室不仅是一个封闭的避难所,更像是一个正在被“星骸”能量从内部逐步渗透、转化的温床。
“你们尝试过与主控室联系,或者从其他途径离开吗?”苏婉问。
“尝试过通讯,但主控室那边要么不回应,要么传来汉斯博士意义不明的低语和笑声。逃生通道……需要主控室授权才能启动,而且我们怀疑,逃生通道的另一端,可能也掉在了这个危险的星球上,外面同样是那些怪物。”科尔摇头,“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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