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切割着铅灰色的天幕,也将两道相互搀扶的身影,在无垠的冰原上勾勒得渺小而孤寂。依照萧悬模糊记忆中的方向,两人顶着肆虐的风雪与刺骨寒意,向着东南方艰难跋涉。
萧悬的伤势依旧沉重。虽经云烬雪全力救治,暂时稳住了心脉,驱散了部分侵入最深的冰渊寒毒,但那冻伤已伤及筋骨肺腑,加之旧患与诅咒被寒气引动,此刻他几乎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身体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云烬雪身上。云烬雪自己也消耗巨大,左臂晶化处传来阵阵虚弱感,但她咬紧牙关,以烬火灵力包裹住两人,尽可能抵挡着外界的严寒与风雪的侵袭。
路途比预想的更加漫长。萧悬记忆中的方位,在经历了冰渊之劫和空间传送的干扰后,已变得模糊。加之风雪遮蔽视线,冰原地貌大同小异,两人数次偏离方向,不得不停下重新辨认。期间,云烬雪甚至不得不冒险将一丝神识附着于高处风雪中,以“规则之视”在更广范围内搜寻萧悬描述的地貌特征——那条被群山环抱、入口极为隐蔽的“冰裂谷”。
所幸,他们运气不算太差。在雪原中辗转了近两个时辰后,终于在暮色将临、风雪稍歇的间隙,于一片连绵的黑色山峦脚下,发现了一道极其狭窄、被厚重的积雪和倒悬冰棱几乎完全封死的裂缝。裂缝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幽深黑暗,寒风从中呼啸而出,发出鬼哭般的声响,若非萧悬记忆中对此地有特殊印记,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
“就是这里。”萧悬的声音虚弱而笃定,他指向那道裂缝,“穿过去,里面……别有洞天。”
云烬雪搀扶着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冰棱积雪,侧身挤入裂缝。裂缝出入极窄,且向下倾斜,脚下湿滑,岩壁冰冷刺骨。两人摸索着向下行进了约莫十数丈,眼前豁然开朗!
裂缝尽头,并非直接通往某个洞府,而是连接着一个更加宽阔、但依旧被冰层覆盖的巨大天然岩洞。岩洞高约五六丈,深处不见尽头,洞顶垂落着无数巨大的冰锥,地面则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冰凌与积雪。洞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光,以及岩壁某些特殊矿石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淡蓝色荧光。
萧悬示意云烬雪继续向前。穿过这个巨大的前洞,在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被巨型冰笋遮蔽的拐角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扇紧闭的、由某种暗青色金属与岩石混合铸造而成的厚重门户。门户约一丈高,样式古朴,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但仍能隐约看到门上雕刻着一些早已模糊的、类似防御阵法的纹路。门户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几块已经彻底黯淡、失去灵光的照明晶石。门楣上方,有三个几乎被冰霜完全覆盖的古老篆字,勉强能辨出是——“寒蛰居”。
此地确实足够隐蔽,且从门户材质和残留的阵法痕迹看,曾经的主人修为不低,洞府防御应当不差,只是年代久远,灵力早已耗尽。
萧悬勉力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剑意,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在门户中央几个关键节点轻轻点过。那是他早年偶然发现此地时,研究许久才破解的、仅存的、无需灵力激活的物理机关。
咔哒……咔哒……
几声沉闷的机械转动声从门后传来,厚重门户上的冰霜簌簌落下,随即,门户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陈腐、但也相对干燥冰冷的空气从中涌出。
两人迅速闪身而入。萧悬又在门内摸索了片刻,找到一个类似绞盘的装置,用力转动,将门户重新关闭、锁死。洞府内部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云烬雪掌心燃起的烬火,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功能齐全的古代修士洞府。入门是一个方圆三丈左右的简陋前厅,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青石板,积着薄灰。左右各有一扇紧闭的石门,分别通往静室与丹房。前厅尽头,则是一条通向更深处的短廊,隐约可见尽头有石桌石凳的轮廓,以及一个早已干涸的、用于汇聚灵气的微型阵法基座。
洞府内温度比外面略高,但也依旧寒冷。空气凝滞,弥漫着岁月尘封的味道。好在并无妖兽或邪祟盘踞的痕迹,也没有近其他人活动的迹象,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云烬雪先将萧悬搀扶到前厅相对干净的一角,让他背靠墙壁坐下。然后迅速行动起来。
她先检查了左右两间石室。左侧静室约两丈见方,只有一张光秃秃的石床和一个石质蒲团,同样积灰严重,但结构完好。右侧丹房稍大,里面有一个半人高的、早已冷却的炼丹炉,炉壁上符文黯淡;靠墙的石架上,散落着几个空空如也、落满灰尘的玉瓶和玉盒,显然原主人离开时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或早已被时光耗尽。
她又检查了短廊尽头的区域,那里更像是一个简陋的起居兼修炼区,石桌石凳旁,还有一个引动地下寒脉、用于辅助冰属性功法修炼的小型“寒玉台”,不过此刻也已灵气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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