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的兵。明天可能要死,今天照样吃得香睡得着。
陈骤放下碗,从怀里掏出苏婉给的那个小布袋。布袋很朴素,粗布缝的,里面装着金疮药和那个护身符。护身符是个小木牌,刻着“平安”两个字,字迹稚嫩,是苏婉亲手刻的。
他握紧木牌,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阴山军堡的灯火,校场上训练的新兵,医营里苏婉忙碌的背影,还有……廖文清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匕首,眼睛瞪得很大。
血债要血偿。
陈骤睁开眼,把木牌揣回怀里。手指碰到另一个硬物——是那枚刻着“冯”字的铜钱。冰凉,硌手。
他掏出铜钱,放在油灯下看。铜钱很旧,边角磨得光滑,“冯”字却刻得深,像要刻进骨子里。
冯保,卢杞。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
迟早要拔出来。
连血带肉。
三天过得很快。
十月初十,下午,胡茬回来了。
他带回了整整一支车队——三十多辆大车,装满了粮食和草料。押车的五百人全被捆着,串成一串,垂头丧气地走在车队两旁。
“将军,”胡茬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都在这儿。管文书的老头姓孙,太原府的主事,吓得尿了裤子。”
陈骤接过文书展开。是太原府尹签发的运粮公文,朱红大印盖得端正,日期正是今天。
“孙主事呢?”
“在那边。”胡茬指了指车队中间一辆车。
陈骤走过去。车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青色官服,脸色惨白,身子抖得像筛糠。
“孙主事。”陈骤开口。
老头“扑通”跪下来:“将、将军饶命!饶命啊!小的就是运粮的,什么都不知道……”
“想活命吗?”
“想!想!”
“那好。”陈骤把文书递还给他,“明天,你还运粮。该怎么说,怎么做,都按平时的来。要是耍花样……”
他顿了顿,伸手按在车辕上。车辕是硬木的,他一用力,“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孙主事腿都软了:“不、不敢!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陈骤让人把孙主事带下去好生“照看”,然后把大牛叫来。
“明天你带五百人,换上太原守军的衣服,跟着车队进去。”陈骤说,“进去后别急着动手,等我信号。”
“信号是啥?”
“关墙上会升起三盏红灯。”陈骤说,“看见红灯,就夺城门,放大军进去。”
大牛摩拳擦掌:“早等着了!这几天光骂阵,憋死老子了!”
陈骤拍拍他肩膀:“记住,进去后先控制城门。别恋战,开门是第一要紧的。”
“放心吧将军!”
十一日,清晨。
运粮队出发了。
大牛和五百破军营将士换上太原守军的号衣——青色战袄,皮甲,头上扎着红巾。衣服不太合身,有的袖子短一截,有的裤子长一截,但远看看不出破绽。
车队吱吱呀呀地驶向雁门关。大牛骑在马上,走在车队最前面,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却盯着关墙上的动静。
关墙上,守军早就看见了车队。一个校尉探出头:“来者何人?”
孙主事从车里钻出来,颤巍巍举起文书:“太、太原府运粮队……请、请开关……”
声音抖得厉害。
校尉皱眉:“孙主事,你声音怎么了?”
“感、感了风寒……”孙主事说着,真咳嗽了两声。
校尉没再问,放下吊篮。文书吊上去后,过了约一盏茶时间,城门缓缓打开。
车队开始进城。
大牛的心提了起来。他握紧藏在袍子下的短刀,眼睛余光扫视着关墙
一辆车,两辆车,三辆车……
车队全部进了瓮城。就在这时,城门开始缓缓关闭。
大牛心里一紧——难道被识破了?
就在城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关墙上突然亮起三盏红灯!
红灯在清晨的薄雾中格外显眼,像三只血红的眼睛。
“动手!”大牛暴喝一声,从马上跃起,一刀砍翻最近的守军。
五百破军营将士同时暴起。他们撕掉外面的号衣,露出里面的北疆战袄,刀剑出鞘,杀向城门。
“敌袭!敌袭!”关墙上警锣大作。
但已经晚了。大牛带人已经冲到了城门洞,正在搬动门闩。守军想冲过来阻拦,被破军营死死挡住。
关墙外,陈骤看见,一挥手下令:“冲锋!”
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雁门关。
关墙上箭如雨下,但挡不住冲锋的浪潮。赵破虏的弓弩手在冲锋中仰射,箭矢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关墙上,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城门洞里,大牛亲手砍断了最后一根门闩。
“开——门——”
沉重的包铁城门被缓缓推开。
陈骤一马当先冲进去,横刀挥舞,两个迎上来的守军应声倒地。血溅在脸上,热乎乎的,带着腥味。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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