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岗山以南五里。
海面上没有月光,浓云压得很低,只有稀疏的星光偶尔从云缝漏下,在黑色浪尖上泛起微弱的磷光。一艘无帆无旗的小船像片枯叶般随波起伏,船身涂了黑漆,连船桨都用布包裹了桨头,划水时几乎无声。
白玉堂趴在船头,青衫外罩了一件黑色水袍,脸上也抹了黑灰。他身后,钱塘帮帮主刘蛟、龙井剑派长老柳无风、西湖镖局总镖头赵铁鹰、灵隐武院教头周通,以及海沙帮的余快、余疾兄弟,全都伏低身子,眼神锐利如夜枭。
“退潮还有一刻钟。”刘蛟压低声音,他常年在水上讨生活,对潮汐了如指掌,“洞口会露出水面两刻钟,咱们得抓紧。”
白玉堂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简图——这是哈桑根据之前观察绘制的洞口附近地形。图上标注了暗哨位置、巡逻路线、以及洞内水道的推测走向。
“按计划,”他指着图,“进洞后,刘帮主、余氏兄弟走水道,探查洞内泊船区。柳长老、赵总镖头、周教头跟我走陆路,摸清工坊和仓库位置。无论发现什么,子时三刻必须撤出洞口。如果失散,回这里汇合,最多等两刻钟,等不到就自行撤离。”
六人同时点头。这些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江湖,明白规矩。
小船缓缓靠近浪岗山南侧。黑黢黢的山体在夜色中像头匍匐的巨兽,南面那道弧形洞口已经露出水面一丈多高,洞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有人声传出。
距离洞口还有百丈时,白玉堂打了个手势。余快、余疾兄弟悄无声息滑入水中,像两条鱼般朝洞口游去——他们要先清理水下的障碍和暗哨。
半刻钟后,水面浮起一个简易的芦苇管,轻轻晃动三下——安全。
小船这才缓缓划向洞口。临近时,众人才看清这洞口的规模:宽约十五丈,高约八丈,洞顶呈拱形,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洞壁两侧每隔十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火光摇曳,映出水面泛着油光的涟漪。
“是桐油。”刘蛟抽了抽鼻子,“他们用桐油涂抹洞壁防水防潮,真是下了血本。”
小船贴着洞壁滑入洞口。洞内比想象中更宽阔,水道宽约三十丈,两侧有石砌的码头,泊着七八艘船。最大的那艘三层楼船就靠在最里面,正是白天熊霸看见的那艘挂着“梁”字旗的座舰。
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守夜的喽啰围在火堆旁打盹。远处洞窟深处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和风箱的呼呼声,铁匠铺显然还在连夜赶工。
“分头行动。”白玉堂低声道。
刘蛟带着余氏兄弟潜入水中,朝泊船区深处游去。白玉堂则带着柳无风、赵铁鹰、周通,轻手轻脚地摸上码头,贴着洞壁阴影,朝敲打声传来的方向摸去。
洞窟比从外面看起来深得多。走了约莫两百步,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足有百丈见方,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被平整过,建起了一片连绵的工坊。
左侧是铁匠铺,二十多个铁匠赤着上身,正抡锤锻打烧红的铁块。叮当声中,隐约能看见他们是在打造刀剑的雏形。右侧是木工坊,工匠们在刨制弓臂、箭杆。最深处,几间用石墙隔开的工坊门口有守卫,看不清里面在做什么,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和硝石味道——是火药作坊。
“好家伙,”柳无风倒吸一口凉气,“这规模……比金陵军械监还大。”
白玉堂眼神凝重。这已经不是普通水贼的配置了,这是一个完整的军工体系。海龙王——或者说梁永——是真的在准备打仗,打大仗。
“继续往里。”他打了个手势。
四人如同鬼魅般穿过工坊区。沿途遇到两拨巡逻队,都被他们提前躲开。这些巡逻的喽啰虽然警惕,但显然没想到有人能摸进这海底洞窟,防备并不算森严。
又走了百来步,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深处延伸,另一条转向右侧,隐约能听见人声。
白玉堂略一沉吟,示意柳无风和周通继续探主路,自己和赵铁鹰转向右侧。
这条岔路很窄,仅容两人并行。走了约莫五十步,前方透出灯光,还有隐隐的说话声。两人贴墙靠近,发现尽头是一个石室,门虚掩着,里面点着灯。
透过门缝,白玉堂看见石室里坐着三个人。上首是个光头汉子,约莫四十岁,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正是海龙王梁永。左下首是个留着三缕长须的清瘦老者,左手果然缺了根小指。右下首则是个穿着倭国武士服的中年人,矮壮精悍,腰间佩着两把长短刀。
“……小岛将军放心,”梁永的声音从门缝传出,“十月十五,货一定按时交。五百支火铳、二十门炮、三千斤火药,一样都不会少。”
那倭将——小岛景福操着生硬的官话:“梁殿下,我要验货。”
“自然要验。”梁永笑道,“不过现在还在赶工,等十五那日,货都装船了,您随便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m.zjsw.org)锐士营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