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三年十月二十八,午时。
镇国王府书房里堆满了各地来信。陈骤休沐三日,但事情没少——北疆的、江南的、西疆的,还有京城各衙门的,该批的批,该回的得回。
韩迁的信最厚,说了三件事:一是北疆入冬,边军棉衣已发齐,今年没冻伤的;二是草原学堂扩招,各部落又送来二百多个孩子,巴尔和铁木尔忙不过来,请再派两个先生去;三是王二狗的新兵营出了个神箭手,十三岁,草原孤儿,能百步穿杨,问要不要送京城来。
陈骤批:棉衣事妥,学堂加派先生,神箭手留北疆好好练。
郑彪的信简单:浙江水师整编完毕,新船下水七艘,老兵带新兵,三月可成军。另,倭国使者离开杭州时,偷偷去码头看了新船,看完了脸色发白。
陈骤批:继续练兵,勿懈。
窦通的信从巴格达送来,走了两个月。信里说西疆安稳,商路畅通,今年税银比去年多三成。哈桑改进了炮架,新式“旋转炮台”能让炮口转半圈,守城好用。最后问:何时西巡?酒备好了。
陈骤笑,批:明春或来。
孙文的信全是图纸——新式火铳的改进方案,膛线刻法、火药配比、还有他设计的“连珠铳”草图,能连发三弹。旁边小字备注:试制时炸了一次,伤三人,已改进。
陈骤批:安全第一,徐徐图之。
耿石的信说,暹罗使者下月到,想看大晋军威。他安排了一场京营操演,问陈骤要不要去露个面。
陈骤批:你去即可,我休沐。
李莽和金不换联名来信,说袖箭已造好三百支,镇国王府、周府、岳府等各家女眷都已配发。另,按孙文图纸试制的“连珠铳”出了样器,请陈骤有空去看。
陈骤批:后日去看。
胡茬的信最短:已交接京郊大营军务,三日后启程回北疆。问陈骤有没有东西要带给韩迁。
陈骤批:带两坛京城好酒去。
瘦猴没来信——人在北疆,情报都是密报,不经书信。
批完信,陈骤揉了揉眉心。栓子端茶进来:“王爷,歇会儿吧。”
“外面有什么动静?”
“朝堂上今日吵了一架。”栓子道,“为补缺的事。晋王党倒台,空出不少官职。周大人和岳大人推举的人,被都察院几个御史拦了,说‘北疆系势大,不宜再擢升’。”
陈骤挑眉:“陛下怎么说?”
“陛下没说话,让吏部再议。”栓子顿了顿,“不过散朝后,陛下单独召见了周魁。”
“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周魁出来时,脸色如常。”
陈骤点头。小皇帝这是在平衡——既用北疆系的人,又不让他们太独大。这是帝王术,正常。
“还有,”栓子压低声音,“刑部大牢那边,冯统领今早去了,审七指书生。但七指书生……昨夜死了。”
陈骤手一顿:“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旧疾复发,暴毙。”栓子道,“但冯统领看了尸首,说脖颈有淤痕,像是……被人掐死的。”
“狱卒呢?”
“当值的狱卒叫张三,今早交班后人不见了。刑部正在找。”
陈骤沉默。七指书生这时候死,太巧。
“王爷,”栓子问,“要不要让老猫查查?”
“查。”陈骤道,“但别声张。告诉冯一刀,对外就说七指书生是病死的,按律处理。”
“是。”
栓子退下。陈骤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叶子快落光了。
七指书生死了,线索断了。那个“影”字铁牌,那个狱卒,那个影卫……
先帝留下的秘密组织,真的散了吗?
还是说,有人想让它活过来?
申时,刑部大牢。
冯一刀站在停尸房外,脸色阴沉。七指书生的尸首摆在木板床上,盖着白布。仵作正在验尸。
“冯统领,”仵作起身,“确实是窒息而死。脖颈两侧有指印,拇指在喉结上方,四指在后颈。是被人从正面掐死的。”
“死亡时间?”
“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
冯一刀掀开白布。七指书生脸上还留着惊愕的表情,眼睛半睁,死不瞑目。
“张三找到了吗?”
“没有。”亲兵道,“他家在城南,我们去了,邻居说他昨晚就没回来。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像是……早有准备。”
冯一刀盯着尸首。昨夜子时到丑时,牢里应该有狱卒值守。但张三说七指书生要喝水,他去打水,回来时人已经死了——这是张三今早交班时的说辞。
然后张三就消失了。
“昨夜还有其他狱卒当值吗?”
“有四个。但都说在别的牢区巡视,没听见动静。”
“查。”冯一刀道,“一个一个审。另外,七指书生牢房里,有什么异常?”
亲兵递上个布包:“这是从牢房里搜出来的。藏在草垫下面。”
布包里是块木牌——普通杨木,刻着个“影”字。和火药库挖出来的铁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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