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四年正月十九,戌时。
镇国王府书房里炭火烧得足,陈骤换下沾满风尘的袍子,穿了件棉袍,坐在案后看信。
周槐的信写得很细,从正月初八到他回京前一天,每天的事都记了。刘焕正常上朝下朝,王哲闭门不出,老猫的人盯死了那几座空宅,没发现异常。
太正常了。
陈骤把信折起来,搁在一边。
栓子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热腾腾的面。
“王爷,厨房下的,您路上没好好吃饭,先垫垫。”
陈骤接过碗,是鸡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他吃了一口,问:“周槐和岳斌呢?”
“周尚书在吏部,说今晚把积的折子批完。岳尚书回府了,明儿一早过来。”栓子顿了顿,“老猫来了,在角门候着。”
“让他进来。”
老猫进门时带着一股寒气,靴子上沾着雪,脸还是那样瘦,看不出表情。
“王爷,”他抱拳,“王哲那边有动静。”
陈骤放下筷子。
“说。”
“昨晚亥时,王哲从后门出去,去了城南那家茶馆。”老猫道,“茶馆里早有人在等着,是鸿胪寺那个主事,丁四十五。”
“谈了什么?”
“不知道。”老猫道,“茶馆二楼临街那间屋,窗户关着,门外站着两个生面孔。我的人不敢靠太近,只看到王哲进去两刻钟后出来,脸色如常。”
陈骤点头。
“刘焕呢?”
“刘焕这两天没出门。”老猫道,“但兵部那边有件事——正月初十,他批了一份北疆军需的折子,比往常细。我让人抄了一份,王爷请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上。
陈骤接过,就着灯看。
是调拨冬衣的折子,三千套棉袍、五千双厚底靴、两千顶毡帽。数目核对得仔细,每一笔都有备注,连“靴底加厚一寸”这种细节都写了。
“太细了。”陈骤道。
“是。”老猫道,“户部那边岳尚书也说,刘焕以前从不管这些,都是司务办完了盖章。”
陈骤把折子放下。
“茶馆那两个生面孔,查到没有?”
“查到了一个。”老猫道,“三十来岁,虎口有茧,走路前脚掌先落地。我的人在茶馆对面蹲了一天,看他出来时跟了一段,发现他进了……”
他顿了顿。
“进了哪里?”
“进了刘焕府上的后门。”老猫道,“从巷子绕进去的,绕了三圈,换了身衣裳。”
陈骤沉默片刻。
王哲见鸿胪寺主事,鸿胪寺主事的人去见刘焕。
三个人,一条线。
“那个主事,还盯着吗?”
“盯着。”老猫道,“他这两天正常当值,下值回府,没出门。但他府里后门,每晚亥时都有人进出。”
“谁?”
“还没看清。”老猫道,“那人走屋顶,轻功不错,我的人跟不上。”
陈骤点头。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面吃完。
“继续盯着。”他道,“别惊动。”
老猫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陈骤叫住他。
“老猫,”他道,“你手底下有多少人?”
“盯梢的三十七个,跑腿的二十一个,加起来五十八。”老猫道,“都是北疆出来的,信得过。”
“够用吗?”
老猫想了想:“盯几个人够,盯一座城不够。”
陈骤点头。
“年后我给你加人。”他道,“从疾风营退下来的伤兵里挑,腿脚利索的。”
老猫抱拳,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陈骤坐在案后,看着那盏油灯。
灯芯烧久了,结了个灯花,噼啪响了一声。
他把那份军需折子又看了一遍,搁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清冷的光照在雪地上,泛着淡青色。
后院那棵梅树的花快谢完了,剩几朵还撑着,在月光下看不太清颜色。
他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
苏婉披着外衣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壶热茶。
“还没睡?”她问。
“睡不着。”
她把茶壶放在案上,倒了一杯递给他。
陈骤接过,握在手里。
苏婉站在他身边,看着窗外。
“北疆冷吗?”
“冷。”陈骤道,“比京城冷得多。”
“方烈那边,谈妥了?”
“谈了一半。”陈骤道,“他的兵愿意出来,他自己不出来。”
苏婉没问为什么。
她看着他侧脸,轻声道:“那你还去吗?”
陈骤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道,“看京城这边的事。”
苏婉点头,没再问。
两人并排站在窗前,月光把影子投在地上,两道影子挨得很近。
站了很久,陈骤忽然道:“婉儿。”
“嗯?”
“你说,一个人明知道等的东西可能不存在,还等,是傻还是倔?”
苏婉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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