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四年三月初四,辰时。
格勒河。
河水解冻了,哗哗地流着,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两岸的草还是黄的,但河边已经冒出一些绿芽。
陈骤勒住马,看着这条河。
铁战策马过来。
“王爷,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那座坟。”
陈骤点点头。
“走。”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沿着河往东走。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远远的,能看见一棵树。
一棵枯树,立在河边的缓坡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树底下,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陈骤勒住马。
就是那座坟。
他下了马,把缰绳扔给铁战,一个人往前走。
走到坟前,他站住了。
坟不大,就一个小土包,上面已经长出了草芽,黄绿黄绿的。前面立了块木牌,没写字。
陈骤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
木牌发黑,边角有些朽,但还立得稳。
三年前,一个新兵从马上摔下来,死了。方烈把他埋在这儿,立了块没字的牌。
那个新兵叫什么?哪儿的人?多大年纪?
陈骤不知道。
方烈也不知道。
只知道他是个新兵,跟着方烈在草原上练兵,练了半年,从马上摔下来,脑袋撞在石头上,没救回来。
方烈把他埋了,没立碑,没留名。
三年了。
陈骤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打开,浇在坟前。
酒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他蹲在那儿,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香。
铁战站在远处,没过来。木头和几个亲卫也站着,远远的看着。
陈骤蹲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
枯树,土包,没字的木牌。
他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铁战。”
铁战跑过来。
“王爷?”
陈骤道:“这棵树,活过吗?”
铁战愣了一下,看看那棵枯树。
“回王爷,应该是死透了。”
陈骤点点头。
他翻身上马。
“走。”
一行人沿着河往回走。
走出去二里地,陈骤忽然勒住马。
铁战跟着停下。
“王爷?”
陈骤没说话,看着远处。
远处,草原上有一个黑点,正在往这边移动。
铁战把手按在刀柄上。
“王爷,要不要……”
陈骤摆摆手。
黑点越来越近,是一匹马。马上的人瘦高个,穿着灰扑扑的皮袄,老远就挥手。
瘦猴。
马跑到跟前,瘦猴勒住缰绳,翻身下来。
“王爷。”
陈骤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瘦猴道:“我昨晚就出来了,探了探那拨人的营地。”
陈骤眉头皱了皱。
“怎么样?”
瘦猴往东指了指。
“那拨人,在格勒河往东八十里的地方扎营。臣摸到五里外看了,三十七个人,都是胡人打扮,带着刀弓,马也壮实。”
陈骤道:“认出来是哪部的吗?”
瘦猴摇头。
“没敢靠太近。但看他们的马,像是草原西边的品种,腿长,跑得快。”
陈骤想了想。
“他们想干什么?”
瘦猴道:“盯了一夜,发现他们在等什么。早上有两个人骑马往北去了,像是送信的。”
陈骤没说话。
铁战在旁边道:“王爷,要不要带人去……”
陈骤摆摆手。
“不急。”
他看着瘦猴。
“你一夜没睡?”
瘦猴咧嘴笑。
“习惯了,没事。”
陈骤道:“回去睡一觉,下午再说。”
瘦猴应了,翻身上马。
一行人继续往回走。
午时,阴山营地。
陈骤回到帐篷时,陈安正蹲在门口,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陈宁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只小木羊。
见陈骤回来,陈安站起来。
“爹爹,打到坏人了吗?”
陈骤摇头。
“没打。”
陈安有点失望。
“为什么没打?”
陈骤道:“还没到时候。”
陈宁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
“爹爹,那座坟,你看了吗?”
陈骤低头看她。
“看了。”
陈宁道:“坟里埋的是谁?”
陈骤想了想。
“一个当兵的。”
陈宁眨眨眼。
“他叫什么?”
陈骤道:“不知道。”
陈宁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知道?”
陈骤蹲下来,平视着她。
“有时候,当兵的死在外头,没人知道他们叫什么。”
陈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里的小木羊举起来。
“爹爹,这个能放在那座坟上吗?”
陈骤看着她。
“你想放?”
陈宁点点头。
“他一个人在那儿,肯定很孤单。”
陈骤没说话。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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