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柒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柴静见了人，不仅没有跟任何人提，还帮他打掩护。
那她就是知道些什么——而且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李柒柒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很是明显了——青松没有死，一直活着； 柴静知道他没有死！
而且很是了解的样子，却不对外声张； 现在，叫李明薇撞了个正着——看到了柴静同青松见面交谈。
这很可以说明——柴静和青松两人之间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正从远处慢慢靠近，还没有到，却已经能让人感觉到它的重量。
窗纸外面，月亮又被云层遮住了，院子里重新暗了下来。
这个时辰，常乐城还没有完全入睡，可那些该醒着的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醒着。
李柒柒知道，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春华楼的案子，红姑会的线索，青松的现身——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到一起，他们离真相也越来越近！
李宅偏厅的烛火直到过了子时，就还是亮着的。
腊月十七的清晨，天上倒是不再下雪了，太阳从常乐城东边城墙的后面升了起来，把昨夜的寒气一点一点的晒化。
各家各户屋顶上的积雪开始消融，雪水顺着瓦楞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像是有人在不紧不慢的敲着一面小鼓； 还能看到几只麻雀啄着瓦缝里的残雪，抖着翅膀，“唧唧喳喳”的叫着。
主路街面上的积雪已经被踩实了，泛着灰白的光，踩上去不再陷脚，反而“嘎吱嘎吱“的响。
这个时辰，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开了门，卖年货的摊子摆得比前几日更满当——红纸写的春联、福字叠得整整齐齐，一串串红灯笼从屋檐下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晃着。
空气里飘着炸油果子的香气，混着炭火和炒货的味道，在这冬日里铺开一层带着年味儿的烟火气。
可这股子热闹底下，总有一种压不住的异样感。
春华楼所在的那条街面，往日里是最热闹的，如今却是冷冷清清，连卖炊饼的老汉都不敢挑担往那边儿走了。
不仅仅是因着春华楼里接连死了人，还因为，李明达他终究是下达了全城搜人的命令！
这不，孙大头腰挎长刀领头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跟着衙役小六和另外三个衙役。
孙大头的手里攥着一张画像，画像上是一个年轻女娘的面容——细眉，杏仁眼，薄唇，一双眼睛平视着前方，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倔强还是平静的表情。
画是李柒柒用画青松画像的手法画出来的，炭笔勾勒线条，她一下子就画了十几张，分给了十几队在全程搜人的衙役。
这现代素描画起人物肖像来，就很是像。
孙大头在拿到画像时愣了一瞬，心想着李柒柒这县尊之母，还真是厉害，不仅能读会写，耳聪目明，竟是还会画画！
拿着小八画像的孙大头，他带着衙役走过这街面上卖汤饼的摊子时，摊主正在收拾其中一张桌子上的碗筷。
这摊主抬头看了一眼孙大头，又看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衙役，没有出声； 但摊主的目光很是好奇的在那孙大头手上拿着的卷起来的画像上停了一瞬。
摊子上正好有个穿旧棉袄的汉子，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饼在吃，这汉子一边喝汤还一边用眼角余光跟着孙大头他们看。
孙大头自是注意到了这摊主的目光，他就顺势停了下来，来到摊主身前，把手中的画像打开，问了摊主和这会子已经凑过来的手里端着碗的汉子，他们有没有见过画像上的女娘？
摊主和汉子自是没有见过小八的，就也回答了没见过，随后，就见孙大头带着衙役们往前去了。
“这是搜那逃出去的小女娘咧？”
汉子放下汤碗，声音压得不低不高的，像是故意说给旁边的人听，“这都第几天了啊？
那小女娘要真还在城里，早就该翻出来了。
咋还能在这儿找咧？”
汤饼摊主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碗叠好，压低了嗓子回了这汉子一句：“不好说。
咱们常乐城，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
再说了，若是往城西那犄角旮旯藏住了，要找起来，怕不是十天八天的，都寻不着咧。”
汤饼摊子旁边是个卖炸油果儿的妇人，这妇人头上裹着个枣红色的帕子，把头发全都裹了进去不说，就还护住了耳朵； 妇人身前裹着围裙，手上拿着两根儿长长的筷子，听到汤饼摊主和这食客的对话后； 这妇人就抬起头，但手里的活儿却没停，嘴上接了一句：“俺倒是希望那丫头已经跑了。
留在城里，万一被逮住，还能落着什么好？”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轻不重的语调，“俺可听说了，这丫头自小被卖进那地方，可是没少遭罪； 咱不知道为啥她敢干那样儿的事儿，但既是跑了，那就跑得远远的，愿她莫要被逮住的好。”
汤饼摊子上那拿着汤碗的汉子听了妇人这话，随即就“啧啧”了两声出来，他像是想反驳，可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来说，就只好把手中剩下的那半碗半温不热的汤，一口气儿都灌了下去。
而更远一些的茶棚子里，几个围坐在一张方桌旁，躲在用绸布围了起来的茶棚中喝大碗茶的老者； 就一个个的也仰着脖子探着头，盯着已经走远了的孙大头他们的背影看。
其中一个在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的老者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人走得足够远，该是听不到他们说话了，就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年根儿底下出这种事儿，着实是晦气。”
老者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把手抄进袖子里，像是要把自己个儿说得这句话也一起揣起来，“春华楼那地方，本来就阴气重； 这下好了，死了两个人，一个掌柜一个花魁，还都是横死的！
我可听说了，这两人死得......很是凄惨咧！
你们说，这邪不邪门？”
? ?邪门啥啊？
? 这世上哪里还有比人心更可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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