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因着那蔡二郎竟是在公堂上对赵五娘说——他要贬妻为妾!
蔡二郎让赵五娘带着两个孩子随他一起入赘相府,做他的妾,奉丞相之女为主母!
这般腌臜得令人作呕的话,可不就令台下看客,一个个就都生起气来了么?
“啪!”
这是有台下看客受不得气,当即就摔了茶盏,瓷片落在这得意楼大堂那干净的青砖地上的碎裂声。
“岂有此理!
这蔡二郎莫不是心肝都叫恶鬼吃了不成?
竟是能说出这般不要脸皮的话!”
茶盏的主人就是之前那个穿灰鼠皮袍的中年汉子,他站起身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就见这汉子伸出食指,直直的指向台面,像是要把那舞台上站着蔡二郎也一并戳穿。
“草他爹的!
这蔡二郎不是人!
你能高中状元,靠的是谁?
没有赵五娘在家里替你守着,替你伺候你那个多病的老娘,你能安心读书?
你能中状元?
如今你倒好,嫌她上不得台面了?
贬妻为妾?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中年汉子的话才落下,旁边一个穿着青布棉袄的妇人紧跟着就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又尖又脆,那是真的恨不得上台扇蔡二郎两个大耳刮子啊。
“蔡二郎这个杀千刀的!
哪里是嫌赵五娘上不得台面?
他是嫌赵五娘碍着他攀高枝了!
那丞相的女儿哪怕年岁比他还大,也是嫁过人的; 在他养你,那就也是金枝玉叶!
赵五娘可不就成了他嘴里的糟糠之妻了?
什么贬妻为妾?
蔡二郎就是故意这般说,想要恶心人,恶心赵五娘,让她自请下堂啊!
蔡二郎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当初就不该娶人家!
凭甚让人家替你养家糊口,替你生儿育女!
如今你这功名到手了,就嫌人家配不上你了?
呸!
赶不上一坨臭狗屎的玩意儿!”
“就是!
什么玩意儿!
他说让赵五娘带着孩子一起进相府,做他的妾,奉丞相之女为主母——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那丞相的女儿是主母,赵五娘她生了两个孩子反倒成了妾?
那这两个孩子,算是嫡出还是庶出?
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人家母子三人的脸面踩进泥里去?”
这年轻汉子的话才刚说完,之前那个头上裹着蓝布帕子的妇人就也跟着接上了话茬儿。
“我这看戏也有百八十场了,倒是头一回见有人把‘忘恩负义’演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这般忘恩负义的人,指定不能有什么好下场!”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摇了摇头,声音不大,说出口的话却很稳:“他要是早早在丞相面前把实情说了,哪怕丞相就是要招他上门,他至少也站住了理。
可他一个字都没提,那这就是他自己选好了的路。
他不是被逼的,他是想好了才这么做的。
‘贬妻为妾’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
说完这话,中年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色上都对蔡二郎如此行径的看不上。
二楼,梅花间里,柳红是最先开口的。
她方才看戏时手里一直攥着之前李明薇递过去的帕子,此刻那帕子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 这会子,柳红她松开帕子,吐出一口长气,像是终于把心口上,那堵了许久的郁气也一并松开。
“还好咱们家的女娘,将来都是要招赘的,不会遇到这种事,更不会遇到蔡二郎这般忘恩负义的男子。
我听那蔡二郎说‘贬妻为妾’的时候,我气得手都在抖——赵五娘替他把亲娘养老送终,拉扯孩子,还织布做活供他科考,到头来,他就一句‘贬妻为妾’?
这世间哪有这般的道理!”
柳红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坐在李柒柒身边的秋姐儿、雪姐儿和雨姐儿,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庆幸。
秋姐儿感受到这目光,微微抬了一下头,看向柳红,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就还是没有开口。
李明薇在旁边伸手拍了拍柳红的手背:“可不是嘛,我当时也在想,要是那赵五娘当初没嫁他,何至于此?
她把自己个儿最好的那几年都搭进去了,换来的就是一句‘贬妻为妾’。”
唐世俊靠在椅背上,折扇搁在桌沿,没有打开。
他的目光也落在台下那舞台上:“按大隆律,‘七出三不去’——赵五娘为婆母养老送终,属于‘三不去’之一,按律不可休弃,更不可贬妻为妾。
蔡二郎若是真敢这么做,便已触犯了律法。”
他顿了一下,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就又继续往下说,“若是赵五娘已然把此事状告到了御史那里,天子必定知晓!
到时候,别说蔡二郎头上这顶乌纱帽不保,丞相这个岳父怕是也得跟着吃挂落了。”
李明达点了点头,接过了唐世俊的话:“蔡二郎愧对读书人的名声,他这是既要功名,又要攀高枝,还想保全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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