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广场的声浪消失了整整五息。
五息之后，看台左侧率先沸腾起来。
“他……他杀了祖龙皇子？那可是魔界的皇子！”
“杀就杀了！你没看到他刚才那架势吗？始麒麟半边身子都没了，祖龙脑袋都碎了，什么叫碾压？这就叫碾压！”
“可是那是皇子！魔界不会善罢甘休的！”
“善罢甘休？人家连裴家满门都灭了，你指望他怕魔界？”
“我押叶凌，我押叶凌稳赢！”
“你刚才还押魔罗！”
“刚才嘴瓢了，现在我清醒了。”
人群里的争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又落下去。
有激动的，有慌的，有捂着眼睛不敢看的，也有站起来拍着栏杆大喊“夯爆了”的。
贵宾席上，东方承明手里的茶杯彻底凉透了，可他一口没喝，就那么攥着直到指节发白。
他旁边的几个世家家主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开始悄悄往角落里缩，生怕被魔界的目光扫到。
九幽皇子缓缓站了起来。
整座贵宾席上的温度好像凭空降了三分。
“我们杀你们，那是理所应当。”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可你们杀我们，那就是大逆不道。”
听到这话，叶凌笑了，那笑意中带着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嘲讽和不屑。
“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以为你是谁？皇子？哪家的皇子？在我眼中你的命还没有城中那些凡人走夫宝贵。”
他的声音响起，再次让周围的人族涨红了脸。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有人敢如此面对一位魔界皇子了。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叶凌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
“你很好！”
九幽皇子的脸色阴沉如水，他看似平静地回了叶凌一句，然后便偏头看向魔罗。
“不用留手了，全力击杀此獠！”
魔罗没有回答，但他已经从贵宾席上走了下来。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和石板碰撞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一下推进，像是一口丧钟在慢慢敲响。
他走到擂台边缘停下来，没有急着上去，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叶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突然，他脸上露出一抹有些怪异的微笑。
“之前就觉得你有些眼熟，现在终于知道你是谁了，四百万年了！
原来是你，呵呵呵……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像是恨，也不像是愤怒，反而更像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之事才会有的语调。
就在这时，远处的人群分开。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绝美且华贵的身影向着擂台走来。
来人正是天尊神殿七公主。
擂台赛战了多日，这是她第一次前来。
因为侍女告诉她，擂台上出了一匹黑马，要一个人打三个魔界皇子，那个人叫叶凌。
七公主不知道这个叶凌究竟是谁，可她还是来了。
只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刚一过来就听到了魔罗的话。
她的身体猛地顿住，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如果昨晚叶凌说的话让她已经相信了大半。
那么现在听到魔罗的声音，她最后的那些犹疑也开始缓缓瓦解。
擂台上叶凌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他没有想到，魔罗还能认出他来。
“你是大梁世界那个蝼蚁。”魔罗咧开嘴角，“你可知道，当年若不是为了魔尊的大事，我根本不会轻易离开。
你猜大梁世界的天道，那个把你保护得严严实实的破烂天道，在我眼里算什么东西？”
他摊开手，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一个小世界的天道，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的语调变得越来越随意，随意到像是在跟朋友聊一件很久远的旧事。
“我离开了，但也没闲着。
我忘记了，你也离开了，你是一个时间穿梭者。
你自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想知道吗？
我虽然走了，但是后来我派了兵过去。
我魔罗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空手而回。
我的兵攻入了大梁，青帝挡下了大半，的确很了不起。
可你也知道……大梁世界三亿多人，那场仗打完，死了多少？”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数字。
“反正你之前待的那个徐坤城，是没了。”
叶凌的呼吸没有变，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
“还有那个什么远山宗。”魔罗笑了一声，“我记得以前就是个武馆吧？
远山武馆，呵呵一个武馆后来发展成了大梁第一门派？
倒也挺能折腾的，不过也没了，我的人顺手就灭了。”
他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
“四百万年时间，我一波又一波地往里面派人。
我魔界最不缺的就是心狠手辣的士兵。
最后除了那个青帝李青柒，大梁世界的人差不多被我们杀光了。
就连她自己也受了重伤，大限提前，不得不转世轮回。”
听到这话，七公主早已泪流满面。
她的脸上满是自责和恨意。
就仿佛又回到了她一个人在大梁世界独断万古的年代。
她真的尽力了。
她以一己之力打退魔罗派来的人三千六百多次。
她杀掉的魔罗入侵者加起来超过千万。
可日积月累的伤势还是让她伤了本源。
她答应过叶凌，要等他回来。
为了这个承诺，她只能选择轮回。
擂台上。
叶凌的手背上青筋慢慢浮了起来。
“而你……”魔罗抬起下巴，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一个只能夹着尾巴逃的丧家之犬，苟活了四百万年，现在倒是挺能打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那又怎么样呢？你还是那个从大梁逃出来的蝼蚁。”
叶凌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祖龙皇子那具无头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脚踩了下去。
血浆和碎骨从靴底飞溅出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场的寂静在这声音中被重新凿开了裂纹。
叶凌抬起头，目光穿过擂台上的尘土和血雾，落在魔罗的脸上。
“既然你认出了我……”
“那就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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