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中安静了两秒。
“醒着的？”塔尔的声音从队伍后段传来。
“沉睡中。呼吸频率大概每三十秒一次。它每次呼吸的时候，湖面会跟着起伏。”
所有人同时看向了湖面。
果然。湖面上确实存在一种缓慢的周期性起伏。之前队伍只以为是冷却液自身的热对流导致的液面运动。现在知道了。那是湖底巨兽呼吸带动的潮汐。
“能绕过去吗？”阿克问。
“贴着岩壁走，和它之间的水平距离至少有四百米。只要够安静，够谨慎，应该可以。”
“应该？”雷厉的声音抖了一下。
“二十六阶的变异融合体。”江悠悠看了他一眼。“你期望我给你打包票？”
雷厉立刻闭嘴了。
江悠悠转向全队。
“贴壁潜行。所有能量输出压到最低。异能者收敛异能波动。疯铁，机甲伺服系统调到静音模式。所有人脚步放轻。交流只用精神链路，禁止出声。”
“走。”
队伍开始沿着岩架向西壁方向移动。
速度慢了很多。每个人的步伐都经过了刻意的控制，脚掌落地时用前脚掌先接触岩面，然后缓慢过渡到全脚掌，尽可能减少对岩壁的冲击力。
疯铁的机甲伺服系统切到了静音模式。液压驱动的声音几乎消失了，但相应地，机甲的助力也降到了最低。他走路的姿态变得吃力了许多，每一步都要靠自身的肌肉力量驱动三米高的机甲移动。
队伍在岩架上缓慢前进。左侧是坚硬的溶洞壁，右侧是滚烫的虚空，下方四十米处是千度高温的冷却液湖面。湖面上的蒸汽不断升腾，热雾弥漫在队伍所处的高度，视野被压缩到了二十米以内。
二百米。三百米。
巨兽的呼吸在湖面下规律地起伏着。每三十秒一次的潮汐带着一阵热浪扑上岩壁。队伍在热浪到来时会短暂停步，等热浪退去后继续前进。
四百米。
已经走了一半了。
郭坤走在队列中后段的位置。他的右臂是新生的。林川在之前的休整中用组织超速再生修复了他被冷却液灼伤碳化的手臂，新生的肌肉和皮肤覆盖了整条手臂，但组织的成熟度还很低。新生细胞的代谢率远高于正常细胞，产生的热量也更多。
在管道内行走的时候这个问题还不明显。但溶洞中的源火辐射浓度比管道高了六倍，辐射刺激了新生细胞的代谢速率，让热量产出进一步升高。
郭坤的右臂开始发烫了。
他能感觉到手臂表面的涂层内侧有一股异常的热量在向外渗透。他握了握拳，试图通过肌肉收缩来抑制热量扩散。但新生肌肉的控制精度远不如正常肌肉，收缩的力度反而刺激了更多的热量释放。
他的手臂表面温度在十秒内升高了三十度。
溢出涂层表面的热量很微弱。放在正常环境中，这点温度波动甚至无法被常规的传感器捕捉。
但湖面下方那头沉睡的巨兽，身上的传感器阵列覆盖了声波、震动、温度、电磁和生物电场五个维度。
它的温度感应阈值精确到了零点一度。
巨兽的呼吸频率变了。
从三十秒一次骤然缩短到了十秒一次。
江悠悠的精神力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她的瞳孔猛缩。
“趴下！”
精神链路中的指令传达给每个人的同时，湖面炸开了。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湖面正中央冲出来。冷却液被它的身体推成了数十米高的浪墙。巨兽的前半身是变异蜥蜴的形态，头颅上覆盖着厚实的骨质角冠，四只眼睛呈十字形排列，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瞳孔在暗橙色的液面反光中收缩成了竖线。
吼。
咆哮在溶洞中炸开。声波的冲击力直接让最近的几块岩壁表面结晶碎裂飞溅。三百米高的穹顶在声波的震荡下发出了沉闷的嗡鸣。
数十米高的冷却液浪墙在巨兽咆哮的驱动下向四面八方扩散。液面翻涌着朝溶洞壁的方向涌来。滚烫的液浪在四十米的垂直距离上垂直拍击，直接向队伍所在的岩架砸了过来。
“林沧！”
林沧已经冲到了岩架的最外侧。
他的重盾插在脚前的岩面上。双手按住盾面顶端。重力异能从他的身体核心涌出，灌入双臂，穿过盾面，在队伍前方展开了一道弧形的重力偏转力场。
力场的覆盖范围刚好笼罩住了岩架上全部二十七个人的位置。
滚烫的液浪撞上了重力偏转力场。
林沧的身体在冲击的瞬间被推得向后倾斜了十度。他的靴底在岩面上刻出了两道深深的刮痕。重力异能的输出在急剧攀升，远超他十一阶的正常极限。力场在巨大的冲击下开始出现波动，边缘的区域有液滴穿透了偏转力场，飞溅进来。
许聪扑上去，背抵在林沧身后。矿物同化的能力让他的双脚和脚下的岩面融为一体，化为林沧的人形支撑桩。
液浪持续了四秒。
林沧在第三秒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重力异能的输出在那一声怒吼中跃过了某个临界点。力场的密度陡增，偏转效率从原来的七成跳升到了九成以上。
穿透力场的液滴几乎归零。
液浪的主体被重力偏转力场从中间撕开了一条通道，从岩架的两侧倾泻而下，砸回了湖面。
第四秒。液浪退去。
林沧的双腿在发抖。他的额角有青筋暴起。全身的能量回路在过载运转三秒之后产生了剧烈的反噬，肌肉的疼痛从四肢向核心蔓延。
但他的眼睛亮了。
十二阶。
重力异能在极限突破的瞬间完成了进阶。力场的稳定性和覆盖范围都在进阶后上了一个台阶。
他把重盾从岩面上拔出来。盾面上有大片被高温冷却液腐蚀的痕迹。他抹了一下鼻子底下的血，把盾重新挂回背上。
液浪退去之后，巨兽的身体已经完全浮出了湖面。
一百米的躯体横亘在溶洞中央的液面上。前半身是变异蜥蜴形态，后半身是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金属骨架、液压驱动臂和装甲板块交错排列。尾部是一根直径超过十米的机械长尾，尾端是一个旋转的切割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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