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保禄的房间在内城东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墙角立着个衣架,挂着他那件常穿的灰袍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是工坊新出的青瓷,釉色匀净,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杨定军跟着哥哥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杨保禄把门关上,从桌下拿出个小炉子,点着了,坐上水壶。
“尝尝这个。”杨保禄从柜子里拿出个陶罐,“今年新出的茶,北边山上采的,自己炒的。比去年那批好。”
杨定军接过碗,喝了一口。烫,苦,但回甘。他点点头:“不错。”
杨保禄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
兄弟俩就这么喝着茶,谁也没说话。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着,水壶盖轻轻跳动,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灯光里扭来扭去。
过了一会儿,杨保禄开口了。
“你这次回来,看着不一样了。”
杨定军说:“哪不一样?”
杨保禄说:“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以前你回来,还是那个在藏书楼里画图的弟弟。这回回来,像是……像是当家的了。”
杨定军没说话。他端着碗,看着碗里那层薄薄的水汽。
杨保禄又说:“定山他们回来之后,把那边的事都跟我说了。你干得不错。”
杨定军说:“还行。”
杨保禄笑了:“还行?格哈德那个老头子,跟了老伯爵二十年,现在逢人就说你好。埃吉尔那个大个子,以前谁的账都不买,现在一说起你就咧嘴笑。这叫还行?”
杨定军也笑了。他放下碗,看着哥哥。
“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杨保禄的笑容顿了一下。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
“父亲今天那番话,你听出来了?”
杨定军点点头。
杨保禄说:“他不是在说皇帝的事。”
杨定军说:“我知道。”
杨保禄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杨定军说:“他在说咱们的事。”
杨保禄没说话。
杨定军说:“他怕咱们将来闹。”
杨保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也看出来了。”
杨定军说:“我又不是傻子。”
杨保禄苦笑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远处码头的灯火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父亲这辈子,不容易。”他背对着杨定军说,“从五个人开始,到现在三千多人。外面还有一个伯爵领,两万多人。他熬了三十五年,把家业攒成这样。”
杨定军听着。
杨保禄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他最怕的,不是皇帝,不是打仗,不是遭灾。他最怕的,是咱们兄弟不齐心。”
杨定军说:“我知道。”
杨保禄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那些贵族家,父一辈子一辈攒下的家业,兄弟一闹,分家,各过各的。你占一块,我占一块,你打我,我打你。打来打去,家业没了,人也完了。”
杨定军说:“我知道。”
杨保禄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杨定军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杨保禄看见了。
“哥,”杨定军说,“你是不是也有话想跟我说?”
杨保禄走回桌边,坐下。他端起碗,又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笃笃笃的。
“定军,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杨定军说:“记得。”
杨保禄说:“那时候父亲忙,母亲也忙。你才几岁,没人管。你就跟在我后面跑,我走到哪你跟到哪。”
杨定军说:“是。你嫌我烦,还骂过我。”
杨保禄笑了:“骂你你也不走。赶都赶不走。”
杨定军说:“那时候小,不懂事。”
杨保禄说:“不是不懂事。是你知道,跟着我,有人管你。”
杨定军没说话。
杨保禄又说:“后来你大了,爱看书了,就不跟着我了。天天往藏书楼跑,叫都叫不出来。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杨定军说:“哪能呢。”
杨保禄看着他,忽然认真起来。
“定军,我跟你说句实话。”
杨定军等着他说。
杨保禄说:“小时候,我不喜欢你。”
杨定军愣了一下。
杨保禄说:“不是讨厌你。是不喜欢你。你聪明,学什么都快。父亲喜欢你,母亲也喜欢你。我笨,学什么都慢。父亲骂我,母亲也骂我。我觉得,他们更喜欢你。”
杨定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杨保禄摆摆手,没让他说。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他们更喜欢你。是你更需要他们。我大你十二岁,父亲把我当大人用。你小,他把你当孩子养。”
他顿了顿。
“那些年,我管集市,管工坊,管码头。天天跟人吵架,跟人谈价,跟人打架。累得要死,回家还得哄你。你哭,你得抱着。你饿,你得喂你。你摔了,你得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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