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成,这次我给。但有一条,小乔治,下半年的价,咱们现在说好。不能说好了,到时候又来涨。”
小乔治看着卢德格尔。杨保禄教过他,跟商人谈买卖,价钱可以谈,但话说在前头,规矩定清楚。原料涨了布价跟着涨,原料落布价也落,这个规矩对谁都公平。
“卢德格尔先生,价钱的事,我出门前大少爷交代过。盛京的布价,以后每半年一议。原料涨了,布价跟着涨。原料落了,布价也落。不会只涨不落。契约上可以写明,每次议价前一个月,我们派人把原料行市抄给您看。行市涨多少,布价涨多少,一笔一笔对得上。”
卢德格尔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做布匹生意二十年,跟莱茵河沿岸不下十个织布作坊打过交道。那些作坊主谈价钱,有的咬死一口价,有的看人下菜碟,有的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下次交货时找各种借口加钱。从来没有一个作坊主跟他说过,可以把原料行市抄给他看,一笔一笔对得上。
他把钱袋打开,数出金币,一枚一枚码在货袋上。码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张羊皮纸和一根炭笔,把今天的日期、货物数量、单价、总价、付款方式、下半年议价的约定,一条一条写上去。写完,签了自己的名字,把羊皮纸递给小乔治。
小乔治接过来看了一遍,也签了名字。契约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船工们把货袋重新码好,等卢德格尔的人来搬运。卢德格尔没有走,站在码头边,看着那十捆细布,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戒指上的纹章。
“小乔治。”他忽然开口,“那几箱蓝玻璃杯,你带样品了没有。”
小乔治让人把装蓝玻璃杯的木箱打开一条缝,从里面取出一只用细麻布包裹的杯子。卢德格尔接过来,剥开麻布。杯子在他掌心里露出来,天蓝色的杯壁在阳光下透出温润的光,杯口微微外翻,弧度恰到好处,杯底刻着一个小小的“盛”字。他去年买过两只,转手卖给了一个科隆大教堂的副主教,价钱是细布的好几倍。副主教用那两只杯子在复活节宴席上招待客人,第二天就有人来打听杯子是哪里买的。
“这次的蓝,比去年的深了一点。”卢德格尔把杯子举到眼前,转着看。
“朱塞佩调了钴料的配比。深蓝的卖得比浅蓝的好,米兰那边的商人说的。”
卢德格尔把杯子用麻布重新裹好,放回木箱里。“四十只,我都要了。价钱按你说的。但下回能不能多带一些。四十只,不够分。”
小乔治掏出本子记下来。
傍晚,卢德格尔在科隆城里的一家酒馆请小乔治喝酒。
酒馆在码头后面的一条石板街上,石头墙,木头梁,屋顶低矮,人站在里面要微微低头。油灯挂在梁上,火苗被门口灌进来的风吹得晃来晃去,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酒馆里坐着几桌人,有船工,有小商人,也有两个穿锁子甲的士兵,把头盔放在桌角,闷头喝酒。
卢德格尔要了一壶葡萄酒和两盘菜,一盘烤猪肘,一盘炖豆子。葡萄酒是本地酿的,颜色深红,入口发酸发涩,跟盛京的蜂蜜酒完全不是一回事。小乔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了。
“喝不惯?”卢德格尔问。
“盛京的酒是甜的。”
卢德格尔灌了两杯葡萄酒,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小乔治,我问你一件事。你们盛京,一年到底能出多少细布。”
小乔治没有马上回答。他叉了一颗炖豆子,慢慢嚼着。豆子炖得烂,放了盐和一种他不认识的香料,味道还行。
“够卖。”他说。
卢德格尔凑近了一点。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额头上的皱纹照成了一道一道的阴影。
“佛兰德斯那边,有个大布商,去年看到我转手的那批盛京细布,追着我问了半年。他叫博杜安,在布鲁日有自己的货栈和商船,跟英格兰那边做羊毛生意做了十几年。他说你们这种布,在布鲁日能卖出科隆两倍的价钱。”
小乔治把叉子放下。“两倍?”
“两倍。佛兰德斯人织呢绒织了几百年,但织不出你们这种又细又白的棉布。博杜安说,这种布要是能稳定供应,他愿意签长期契约。量越大越好。”
小乔治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那发酸的葡萄酒,这次喝得慢了一些。佛兰德斯,布鲁日,那是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他跑过最远的路,是从盛京到米兰,翻过阿尔卑斯山,在伦巴第的集市上跟吉拉尔迪谈买卖。布鲁日在更北边,比科隆还北,靠近海边。老乔治年轻时跑过那一带,回来跟他说过,那里的集市比科隆还大,商人来自四面八方,英格兰的羊毛、法兰西的葡萄酒、北欧的皮毛和琥珀,都在那里交易。
“博杜安这个人,你打过交道?”小乔治问。
“做过几次买卖。他这个人,脾气大,但说话算数。答应什么价就什么价,不拖欠。他看上的货,他愿意出高价。他看不上的,白送他都不要。你们盛京的布,他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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