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布匹是一成,玻璃是一成半。”
“去年是去年。”胖子的手指在橡木桌面上敲了敲。他的手指短粗,指节上长着汗毛,敲在桌面上咚咚响。“勃艮第伯爵大人新下的令。所有过路货物,税加半成到一成。不服的,去第戎找伯爵大人的管事说理。”
卡洛曼从马车上下来了。
他没有说话,走到橡木桌前,从怀里取出图卢兹侯爵的纹章文书,展开,平放在桌面上。文书上的火漆印章在阳光下红得发亮,拉丁文正文下面签着侯爵的全名和爵位头衔。卡洛曼的手指按在文书边缘,没有压在印章上。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印章。他的脖子粗,低头的时候下巴挤出几层褶子。他又看了一眼卡洛曼的脸。卡洛曼站在桌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胖子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他身后的六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图卢兹侯爵的名字,在第戎的伯爵那里是挂了号的。勃艮第伯爵可以不给过路商人面子,但图卢兹侯爵的面子,他得掂量。
但胖子也没有立刻改口。他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起来,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晒暖的蜥蜴,不想动弹。
“图卢兹家的人,标准税率。”卡洛曼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胖子沉默了几息。关卡旁边冷杉林里传来鸟叫声,叫了几声停了。一个士兵把长矛换了只手,矛杆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布匹一成半,玻璃两成。”胖子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伯爵大人定的新规矩,我一个小税吏,不敢破太多。”
卡洛曼看了小乔治一眼。小乔治点了点头。
小乔治从钱袋里数出银币,一枚一枚码在橡木桌上。胖子把银币收进桌下的铁箱子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过来。木板上写的是拉丁文的“已税”,下面盖着勃艮第伯爵领的纹章戳记。小乔治接过木板,看了一眼,插在头车的货袋上。
车队缓缓通过关卡。马车轮子碾过关卡的石板路面,车身颠了一下。小乔治没有回头。他走在头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帮上,脚步不快不慢。货单已经掏出来了,在“第一关”旁边注了一行小字:税比去年加半成。
过了关卡,马车继续往南。道路在山谷间蜿蜒,冷杉林越来越密,阳光被树冠切成碎片,洒在路面上斑斑驳驳。卡洛曼坐在车板上,把图卢兹文书收回牛皮挎包里,系好搭扣。
“去年这道关,图卢兹的文书一亮,税吏二话不说就按标准税率办。”卡洛曼的声音不高,被马车轮子的吱呀声盖住了一半,“今年他只退了半步。”
小乔治走在车旁,没有接话。
“勃艮第伯爵在试探。”卡洛曼把挎包放好,靠在车帮上,“查理曼死后,这些伯爵一个比一个胆大。今天多收半成,明天就敢多收一成。后天可能在半路上新设一道关卡。大后天他领地上的桥梁和渡口也开始收钱。”
“迈尔说的风向,就是这个。”
卡洛曼点了点头。他从车板上拿起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巴塞尔灌的,带着皮囊的味道,温吞吞的。
“我父亲说过,帝国是一张网。查理曼活着的时候,他是拽着网绳的人。他拽一下,整张网都跟着动。现在拽网的人没了,网还在,但每根绳子的松紧不一样了。勃艮第伯爵把自己那根绳子收紧了一点。诺德海姆子爵也把自己那根绳子收紧了一点。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收紧自己的绳子。”
小乔治把货单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第一关,税加半成。回到盛京,这行字要给杨保禄看。盛京的细布在科隆卖什么价,在米兰卖什么价,每一段路的运费多少,每一道关卡的税多少,杨保禄都记在本子上。去年跑米兰,从盛京到米兰的运费加关税,占货物最终卖价的将近两成。今年如果每道关卡都加半成到一成,运费加关税就要占到两成五。
车队在山谷里走了一整天。傍晚在一处山溪边扎营。车把式把马车围成半圆形,挽马拴在内侧,人在马车之间生了一堆火。火光照着周围的冷杉树干,树影在黑黢黢的林子里晃动。一个车把式从干粮袋里拿出麦饼和熏肉,穿在树枝上烤。麦饼烤热了表面微微焦黄,熏肉被火一烤油脂渗出来滋滋作响。小乔治坐在火边,膝盖上摊着那张货单,就着火光把今天的路线和关卡位置标在地图上。地图是卡洛曼画的,从巴塞尔到圣哥达山口,每一道关卡、每一处险路、每一个可以扎营的地方,都标得清清楚楚。第一关旁边新添了一行字:税加半成。
卡洛曼从火堆对面走过来,蹲在小乔治旁边。
“后面的关卡,我来谈。”他说。
小乔治抬起头。
“第一关的胖子是个小角色。他不敢全驳图卢兹的面子,也不敢全不听勃艮第伯爵的令。后面的关卡,税吏的来头可能更大。你一个商人去谈,他们不会让。我去谈,至少能让他们让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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