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 地渊迷境
黑暗。
并非纯粹虚无的黑暗，而是粘稠、沉重、带着冰冷湿意的黑暗，如同沉入了万载玄冰的深处，又似被无形的大地紧紧包裹、拖拽着不断下坠。林默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浮沉，混乱的空间撕扯感还未完全消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与心中那撕裂般的、名为“失去”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神魂都碾碎。
夜痕浑身浴血、如同破碎人偶般倒飞出去的身影，那双平静中带着托付的、最后望向她的眼睛，那一声嘶哑决绝的“走——”，还有那盲蝎蜥猩红疯狂的独眼和狰狞的利爪……最后时刻的画面，如同梦魇，反复在她脑海中闪现、定格、破碎，又再次重组。
不…不！夜痕！
她想嘶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挣扎，四肢百骸却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只有冰冷的液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不断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入她的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要死了吗？就这样沉沦在这冰冷的黑暗里，和夜痕…一起？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如同燎原之火，猛地从她濒临破碎的意识深处燃起！丹田内，那枚壮大了数圈、带着淡淡古篆纹路的暗金色灵核，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濒死的绝望与不甘的意志，猛地一颤！
嗡——！
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暗金色光芒，自灵核深处透出，流转过她受损严重的经脉。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狂暴失控、四处乱窜的精纯灵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开始变得温顺、有序，缓慢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滋养着干涸的丹田。更重要的是，一股源自“坤岳灵尊”传承的、厚重沉凝的意志碎片，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神魂。
“坤元…载物…厚德…以生…”
古老的意念碎片，带着大地般包容、承载、滋养万物的韵味，在她心间流淌。濒死的窒息感，似乎被这股厚重的意念驱散了一些。她体内那暗金色的灵力，似乎与周围冰冷粘稠的液体，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不，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同化与安抚？仿佛这液体中，也蕴含着极其微弱的、同源的土行之力？
求生欲被点燃。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徒劳挣扎，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体内那刚刚被灵核梳理、初步掌控的暗金色灵力。灵力缓缓流转，不再狂暴，而是带着一种大地般的沉稳，护住心脉，抵御着水压与冰冷，并尝试着与周围环境“沟通”。
渐渐地，她下沉的趋势似乎减缓了。那粘稠冰冷的液体，对她的排斥似乎减弱了一丝。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这液体并非死水，而是在缓缓流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如同…大地深处，某种缓慢的脉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默感觉灵力即将再次耗尽，意识又要陷入黑暗时——
噗通！
身体猛地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不再下坠。紧接着，一股向上的浮力传来，托着她缓缓上升。
哗啦……
林默的头终于露出了“水面”。她贪婪地、剧烈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生的希望。她勉强睁开被粘稠液体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
入眼是一片蒙蒙的、暗绿色的光芒，并非日光，也非月光，像是某种特殊的矿物或者植物发出的冷光。借着这微弱的光芒，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或者水潭之中。水是近乎黑色的，粘稠如油，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类似矿石的微甜气息。刚才那沉重的下坠感和窒息感，正是来自这奇特的“水”。
而托住她、让她浮起来的，是水中悬浮着的、无数散发着微弱莹白色光芒的、如同水母又似蒲公英般的半透明絮状物。这些絮状物很轻，聚集在她身下，形成了足够的浮力。
林默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黑色粘稠液体，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夜痕最后的身影，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深处。
“夜痕…” 她哑着嗓子，喃喃出声，声音嘶哑难辨。环顾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散发着暗绿冷光的、嶙峋怪异的岩壁，和这望不到边的、黑色的、粘稠的“水”。没有光幕，没有残破建筑，没有巨大的暗金光团，更没有…那个总是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绝望，如同这黑色的潭水，再次漫上心头。
但下一刻，她猛地甩了甩头，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不，不能放弃！夜痕拼死为她争取了一线生机，不是让她在这里自怨自艾、等待死亡的！他最后将她推开时，眼中是托付，是期盼，绝不是绝望！她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可能…回去找他！哪怕…哪怕只是找到他的…
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只能强迫自己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深深埋起，用冰冷的理智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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