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旦做出,后续的推进便如水到渠成。
历战与云清辞并未急于宣布,而是有意识地开始将更多权责移交给厉宸。
重要的会议让他主持,关键的决策让他先行提出方案,与外邦使节、江湖巨擘的会面,也逐渐由他代表出席。
厉宸起初惶恐,但在两位师长坚定而温和的鼓励与支持下,他迅速适应了新的角色,行事越发稳重练达,举手投足间,已隐隐有了领袖气度。
两派长老与核心弟子看在眼里,心中也渐渐明了。
半年后,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霁月宫与隐曜司联合向天下发出昭告:将于九九重阳之日,于霁月宫“凌云峰”之巅,举行传位大典。霁月宫主云清辞,隐曜司少主历战,将正式传位于少主厉宸。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旋即又是恍然。
钦佩者有之,感慨者有之,江湖格局经此一事,又将迎来新的稳定时代。
重阳当日,凌云峰顶,天高云阔。
新建的“传道台”以汉白玉砌就,庄严宽阔,可容纳数千人。
此刻,台下早已是人头攒动,江湖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齐聚于此,甚至包括曾与历战有过节的北境王拓跋弘,也遣使送上厚礼,姿态恭谨。
所有人皆屏息凝神,仰望着高台之上。
吉时将至。
先是两派长老、各分舵舵主、有功弟子依序登台,分列两侧。
钟磬之音,清越响起,涤荡山岚。
接着,一身隆重礼服的厉宸,在两位引礼长老的陪同下,缓步登台。
他今日所着,乃是特制的“日月同辉袍”,左襟绣霁月宫徽记,右襟绣隐曜司纹章,取“日月同天,阴阳和合”之意。
少年身姿如松,面容沉静,目光坚定,步履稳健,一步一步,走向高台中央。
山风拂动他宽大的袍袖与冠上垂缨,已有几分渊渟岳峙的气度。
待厉宸于台中央站定,转身面向台下众人。钟声再变,变得悠远而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高台后方那扇缓缓开启的殿门。
两道身影,并肩而出。
左侧之人,一身玄色滚银边礼服,身形高大挺拔,正是历战。
他今日未着惯常的利落劲装,而是罕见的庄重袍服,愈发显得肩宽背阔,气势沉凝。
面容依旧棱角分明,只是眉宇间往日那刀锋般的锐利与桀骜,已沉淀为山岳般的稳重与内敛。
唯有那双眼睛,明亮深邃,偶尔掠过台下时,依旧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光。
右侧之人,则是云清辞。
他一袭月白织银纹广袖长袍,衣袂飘飘,清冷如九天之月。
墨发以白玉冠束起,衬得面容愈发清俊出尘,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阅尽千帆后的古井深潭。
两人今日皆未佩戴过多饰物,唯腰间各悬一枚玉佩,一为墨玉,一为寒玉,形制古朴,正是当年交换的信物。
他们并肩行来,步伐不快,却异常协调统一,仿佛经过千百次的磨合。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玄衣如静夜,白衣似流云,强烈的对比却又奇异的和谐,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并肩而立,缺一不可。
台下数千人,鸦雀无声。
无论此前对这两位传奇人物有多少想象、多少议论,此刻亲眼得见,只觉名不虚传,甚至远超传言。
那是一种历经风雨、踏过尸山血海后淬炼出的从容气度,无需言语,已令人心折。
两人行至台中央,在厉宸身前数步处停下。
司仪长老上前,展开金卷,朗声宣读传位诏书,文辞古雅,意蕴深远,历数二人功绩,阐明传位之由,寄托殷切期望。
声音在峰顶回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宣读完毕,司仪退下。
历战与云清辞相视一眼,微微颔首。
历战率先上前一步,面对厉宸,也面对台下众人。
他声音不高,却以内力送出,沉稳有力地响彻峰顶:“厉宸。”
“弟子在。”厉宸撩袍,单膝跪下,垂首聆听。
“自今日起,你便是霁月宫第五代宫主,隐曜司新任司主。”历战的目光落在他年轻的、却已足够坚毅的肩头,语气严肃而厚重
“两派基业,江湖安宁,万千弟子之未来,皆系于你身。望你持身以正,御下以宽,处事以公,心存仁念,肩担道义。可能做到?”
厉宸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迎着历战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弟子厉宸,谨遵师命!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所托,不负两派先辈,不负天下苍生!”
“好。”历战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意,他伸出手,亲自将代表隐曜司司主权威的“曜日令”,郑重放入厉宸高举的双手中。
接着,云清辞缓步上前。
他神色清淡,声音如冰玉相击,清越而冷静:“厉宸。”
“弟子在。”
“宫主之责,司主之任,非仅权柄,更是枷锁。”云清辞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似乎能洞悉他内心最细微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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