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背着沈狂的无头尸体,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能感觉到沈天广追上来的脚步声,但没有回头,直到沈天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执法长老!”
沈天停住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沈天广,目光冷得像一潭死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三爷还有事?”
沈天广站在他面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做了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然后他咬了咬牙,膝盖一弯,单膝跪在了地上。这位一向心高气傲、视家族如己出的沈家家主,此刻像一座被风霜侵蚀了多年的老碑,轰然跪在了沈天的脚下。
沈天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认识沈天广二十多年,从来没见他对任何人低过头,包括沈凌天活着的时候。
“之前的事是我错了。”沈天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认命感,“我也是一时被逼急了,情绪不受控制,才失手错杀了大长老。”他顿了顿,像是在平复呼吸,然后继续说,“既然我父亲要你立下重誓,那我便遵循我父亲的遗愿。但是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沈家家主,没有功劳,也算有苦劳吧?”
沈天依旧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只淡淡问了一句:“然后呢?”
沈天广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哀求:“执法长老,请你看在我这么多年为沈家付出的份上,还有你我一起共事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帮我说说情,让我大哥把丹药交出来。只要我拿到丹药,我便从此离开沈家,永远不踏入帝都,再也不会出现在我大哥面前。”他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倘若执法长老不信,就请执法长老执行家规,将我击杀。”说罢,沈天广将头颅低下,摆出一副完全认命的姿态,像一只放下了所有防备的困兽。
沈天看着这个跪在地上、蜷缩着肩膀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确,沈天广以卑鄙手段夺取了家主之位,可这些年他对沈家的功劳也不小。当年沈家风雨飘摇,是沈天广一手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退一万步说,沈天广就算没功劳,也有这么多年的苦劳。平日里他对待长老和弟子也算不错,说一点感情没有,那也是不现实的。唯独今天是个例外,沈天广可能是真的被逼急了。
沈天广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天眼中那丝松动,继续开口道:“执法长老,若是我和我大哥斗得两败俱伤,整个沈家也会分崩离析。这样,你又如何对得起对我父亲的承诺和誓言?”这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沈天心里最深的那道锁孔。他不想看到沈家就此分崩离析,那是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是沈凌天临死前托付给他的最后一份信任。
沈天皱着眉思索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和疲惫:“好吧,三爷,我就相信你这一次。”沈天广眼底那抹狠厉的凶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没有痕迹。他站起身,跟在沈天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古邙、沈剑祖和秦霸天激战的战场方向掠去。
不远处那片低洼地中,林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战斗。他终于看清了战场的全貌——三人身上都挂了彩,古邙的衣袍裂开几道口子,沈剑祖的胡须断了一截,秦霸天的嘴角也带着血迹。但三人并没有受重伤,战况处于一种微妙的焦灼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林阳看着看着,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果然武神没那么好对付啊。不过这俩人也是真的猛,联手起来,武神也奈何不了他们两个。”
他的话音刚落,战场中央的秦霸天突然停下动作,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锁定了低洼处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噢?竟然还有人敢来观战?”
古邙和沈剑祖也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看到林阳三人像三只鹌鹑一样缩在低洼处时,两人同时愣住了。沈剑祖的声音又急又沉:“你怎么跑这来了?不要命了?”古邙的脸色同样难看,沉声喝道:“给老子滚远点!这里也是你来的地方?一个不小心,战斗余波都能把你化成灰烬!”
林阳苦笑了一声,双手一摊:“我能说巧合吗?到处都在战斗,为了躲避追杀,特意跑这里来避避。”古邙和沈剑祖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正要开口再骂,秦霸天的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了林阳身上。他看着这个年轻的面孔,又看了看他身后轮椅上那个气息正在恢复的中年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原来如此。”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玩味,“今天这一场大战的起因,恐怕就是你这个小家伙吧?”
林阳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沈剑祖和古邙同时脸色大变,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不好!这老小子没憋好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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