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很轻, 鞋底几乎没有声音, 却每一步都踩在人心里最安稳的地方。 “陈先生,” 周恩来 掌心干燥而温暖。 “你的提案‘敌未出国土前,言和即汉奸’, 字字戳中要害, 如匕首,如投枪。 但投降派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怕的不是这十一个字, 怕的是这十一个字背后, 四万万人的怒火。 他们可能会……”
话音未落,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像惊慌的野兽。 旅馆伙计冲了进来, 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着: “陈……陈先生! 您的房间被翻了! 门锁被撬烂了, 皮箱里的东西……”
陈嘉庚脸色骤变。 他猛地按住桌上的皮箱, 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他随身带的, 但房间里还有底稿, 还有那一叠厚厚的、 记录着每一个捐款人名字的账本!
“提案稿不见了!” 伙计带着哭腔, “还有那几封……那几封红色的信……”
陈嘉庚的身子晃了一晃。 那一瞬间, 他仿佛闻到了橡胶林里被火烧焦的味道。 那是血书。 是新加坡一位老母亲, 用咬破的手指, 在一块白布上写下的“死”字, 那是她送独子回国参战的绝笔。
冯玉祥“咔嚓”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枪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妈的! 这帮孙子! 老子这就带兵去搜! 把汉口翻个底朝天!”
“慢。” 周恩来拦住了激动的冯玉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语调里多了一层寒霜。 “冯将军, 这时候动枪, 正中下怀。 他们偷走提案, 偷走血书, 就是要让陈先生在明天的参政会上, 口无凭据, 乱了方寸。 若是我们大张旗鼓去搜, 他们反咬一口, 说南洋领袖勾结军队扰民, 这提案还没上桌, 名声先臭了。”
陈嘉庚深吸一口气, 闭上了眼。 鼻腔里是潮湿的霉味, 但他脑海里, 却是南洋烈日的炙烤。 他仿佛听见了橡胶园里沉闷的钟声, 听见了码头苦力号子的嘶吼。
“周先生说得好啊。” 陈嘉庚睁开眼, 眼里的慌乱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岩石般的冷硬。 “他们偷得走纸, 偷不走字。 偷得走血书, 偷不走血。”
雨越下越大。 汉口的街道像一条条浑浊的黄龙。 夜幕降临, 路灯昏黄, 像一只只发炎的眼睛, 窥视着这座即将沦陷的城市。
陈嘉庚没有回房休息。 他坐在只有一张硬板床的临时寓所里。 窗外是特务鬼鬼祟祟的身影, 踩着水塘, 发出粘腻的声响。 屋内, 他铺开一张劣质的草纸。 墨汁的味道有些臭, 笔尖也分叉了。 但他写得很慢。 每一个笔画, 都像是在石头上凿出来的。
并没有人知道, 那份最重要的血书, 并没有放在房间的皮箱里。 它一直贴在他的胸口, 隔着内衣, 在这个阴冷的雨夜, 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第二天清晨。 汉口的天空低垂得像要塌下来。 国民参政会的会场,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发油味、雪茄味, 还有陈旧的红木家具散发出的腐朽气息。
汪精卫坐在主席台上。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苍白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 谦和却虚伪的微笑。 他的眼神游离, 似乎在寻找什么, 又似乎在躲避什么。
当陈嘉庚走进会场时,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刺向他。 有嘲讽, 有冷漠, 也有焦急的期盼。
陈嘉庚手里空空如也。 没有皮箱, 没有文件袋。 他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长衫, 布鞋上沾着汉口的黑泥。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听说他的提案丢了?” “南洋阔佬,大概是被吓破胆了吧。” “没有提案,看他怎么开口。”
汪精卫的嘴角微微上扬, 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听戏。 “陈先生,” 汪精卫的声音柔和, 却带着软刀子, “听说昨夜寓所遭窃, 受惊了。 若是提案遗失, 不妨下次会议再议。 毕竟, 和平救国, 兹事体大, 不可草率啊。”
“和平?” 陈嘉庚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 踩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没有走上讲台, 就站在过道里, 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
“汪先生口中的和平, 是什么味道?” 陈嘉庚的声音不大, 却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 “我闻到的, 是焦土味, 是尸臭味, 是几千万流民伤口溃烂的味道!”
他环视四周, 目光如电, 扫过那些身穿绸缎、 满口“曲线救国”的政客。 “我的提案稿确实丢了。 被一帮见不得光的老鼠偷走了。”
会场一片哗然。 汪精卫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溅出几滴, 落在雪白的桌布上, 像淡黄的尿渍。
“但是,” 陈嘉庚猛地抬起头, “那十一个字, 不需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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