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哗然。 原本充满了鄙夷的窃窃私语, 瞬间变成了震惊的吸气声。 冯玉祥瞪大了牛眼, 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脸上的怒火瞬间转化为了错愕。 周恩来的眉头紧锁, 那双睿智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了然和悲悯。
周敬之抬起头, 脸上涕泪横流, 狼狈不堪, 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狰狞: “他们威胁我, 说如果不阻挠提案, 就杀了小雅…… 还要把她的尸体喂狗! 我没办法…… 我真的没办法! 但我不能做汉奸! 我儿子是英雄, 老子不能当狗熊!”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地板缝里那枚袖扣, 那是日本特务给他的联络信物, 狠狠地砸向墙壁。 “我只能让秘书假装偷稿! 我知道那个秘书有问题! 我早就知道! 我故意让他偷, 故意让他跑, 就是为了引出背后的日本特务! 只有抓到现行, 只有把事情闹大, 把日本人的阴谋暴露在阳光下, 这提案才能真正引起重视! 哪怕…… 哪怕牺牲我的小雅……”
说到最后, 周敬之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 像是一座被抽干了地基的大厦。 “我不是汉奸…… 我真的…… 不是……”
空气中, 弥漫着一种酸涩的味道。 那是人心被触动的味道。 原来, 在那层油腻、 圆滑、 贪婪的表象之下, 藏着的是一颗被撕裂的父亲的心, 是一颗在忠义与亲情之间被反复凌迟的灵魂。 所谓的“调虎离山”, 所谓的“阴谋诡计”, 竟是他用女儿的命, 布下的一个绝地反击的局。 他把自己当成了诱饵, 把自己当成了靶子, 只为了让这提案, 能够更加名正言顺地通过, 为了让那些还在摇摆不定的人, 看清日本人的真面目。
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 渐渐停歇。 乌云散去, 一束苍白的阳光, 透过彩色玻璃窗, 投射在周敬之颤抖的背脊上, 像是一种无声的救赎。
周恩来站了起来。 他走到周敬之身边, 缓缓蹲下, 伸出手, 扶住了周敬之的肩膀。 那只手, 温暖, 有力。 “敬之兄,” 周恩来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你受苦了。 令爱的事, 我们共产党人, 绝不会坐视不管。 重庆的地下党组织, 已经查到了关押地点。 如果我没猜错, 现在, 孩子应该已经救出来了。”
周敬之猛地抬头, 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嘴唇颤抖着, 却说不出一句话, 只是拼命地磕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 咚咚作响。
“投票开始。” 主席台上, 议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也不再刻板,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赞成陈嘉庚先生《敌未出国土前言和即汉奸》提案的, 请举手!”
话音未落。 一只手, 高高地举了起来。 那是周敬之的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抓挠地板的灰尘, 袖口磨破了, 露出了里面发黄的衬衫。 但他举得那么高, 那么直, 像是一根旗杆, 像是一把刺破苍穹的利剑。 他的眼神, 不再躲闪, 不再浑浊, 哪怕泪水还在流淌, 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紧接着。 冯玉祥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举了起来, 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气势。 周恩来的手举了起来, 沉稳, 有力。 一只, 两只, 无数只手, 像雨后的春笋, 像茂密的森林, 在这间充满了血腥与泪水的会议室里, 拔地而起。
那些平日里政见不合的、 那些明哲保身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 在这一刻, 都被那漫天的血书, 被那位父亲的下跪, 被那“汉奸”二字的重量, 彻底唤醒。 全场, 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手臂如林, 誓言如山。
“提案…… 通过!” 议长的声音落下, 伴随着法槌敲击桌面的脆响。 这一声, 定格了历史。 这一声, 宣告了中华民族在这个至暗时刻, 发出的最强音。
散会后。 人群渐渐散去, 但空气中那股激荡的情绪, 久久未能平息。 陈嘉庚收拾好那个破旧的皮箱, 那是装载着千万华侨赤子之心的方舟。 他走到窗边, 看到周敬之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背影萧索, 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陈嘉庚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周敬之的肩膀。 手掌下的触感, 是骨骼的坚硬, 也是生命的温热。 “周先生,” 陈嘉庚的声音苍老而醇厚, 带着海风的咸涩和泥土的芬芳, “我们都是中国人。 无论身在何处, 无论遭遇何种苦难, 只要敌未出国土, 我们就站在一起。 你的儿子, 会为你骄傲。”
周敬之转过身。 他的脸上, 泪痕已干, 那双曾经充满了算计的眼睛里, 此刻澄澈如洗。 他望着窗外。 雨彻底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金色的阳光, 毫无保留地洒下来, 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 照亮了远处被炸得残缺不全的屋顶, 也照亮了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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