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些他曾经看不起的“散兵游勇”,早已在另一条战线上,织就了另一张天罗地网。
“好。”赵山河说,声音不大,却像钉子敲进木板,“三天,我给你们三天。”
他看向张诚:“你去传令——各阵地从明日起,加强袭扰,但不要硬拼。我们要让鬼子觉得,我们快撑不住了,所以才会疯狂反扑。”
又看向林墨:“你们需要什么支援?武器?药品?情报?”
林墨摇头:“武器我们从鬼子手里夺,药品老百姓会帮我们凑。我们只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时间。”林墨说,“和时间赛跑,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把他们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
天边那丝灰白渐渐扩散,染出了一抹淡淡的青。
远处传来了鸡鸣——第一声,嘶哑却顽强,划破了漫长的寂静。
赵山河忽然觉得,肩上那副压了他好几年的担子,轻了一些。
不是重量减轻了,而是有人,在另一头帮他抬着。
“林墨,”他忽然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同志”,“你哥哥他……临走前,还说了什么吗?”
林墨沉默了片刻。
风从门外吹进来,翻动桌上那本《论持久战》的书页,哗啦哗啦,像无数细小的翅膀在振动。
“他说,”林墨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告诉山河,不要只看眼前的火——要看看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些地方,也有光在长出来。”
“他还说,等打赢了,想再和他下一盘棋。”
“这次,不用卒子了。”
“用将和帅,堂堂正正地,下一盘太平年代的棋。”
赵山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顺着脸上的沟壑,滚烫地流下来,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和林静深年少时,在黄埔军校的梧桐树下,也是这样下棋。那时他们都说,将来要并肩作战,打出一个清平世界。
后来,他们走了不同的路。
他以为,路分开了,情谊也就淡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路看似分开,却在地下深处,盘根错节地连在一起。
就像这山河,看起来被战火割裂,被硝烟遮蔽,可山还是山,河还是河,土地还是土地。
而守护这片土地的人,无论明处暗处,无论用什么方式,心跳的节奏,始终是一样的。
张诚的手悬在半空。
王小柱背枪的姿势,像在背一个熟睡的婴孩。
那杆三八式步枪的枪托上,“王二柱”三个字被摩挲得泛白,边缘却沾着新泥——昨夜的血,今晨的土,都在这木纹里结了痂。
张诚鼻腔一酸,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啪”一声轻响。
是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王小柱的棉袄袖口,正渗出暗红的颜色,一滴,两滴,在青石板地面上洇开,像早开的梅。
“你受伤了?”张诚冲过去。
王小柱却摇头,把袖子往里缩了缩:“擦破皮。”
声音轻飘飘的,像炊烟。
可张诚分明看见,他棉袄下摆处,有一处不自然的凹陷——那是绷带缠裹的痕迹,厚厚一层,已经渗出血来。
“林墨同志!”张诚喊。
林墨已从屋里冲出,瘦高的身影在黎明微光里像一柄出鞘的刀。他按住王小柱的肩膀,动作很轻,却不容抗拒:“躺下。”
王小柱还想挣扎,林墨的眼神沉下来:“这是命令。”
那三个字,像钉子。
王小柱不动了。
院子里临时铺了草席。
林墨解开王小柱的棉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左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白溃脓。血不是渗,是汩汩地往外涌,混着黄浊的液体,腥气扑鼻。
“怎么弄的?”林墨的声音绷紧了。
王小柱咬着下唇,额上冷汗密布:“押佐藤回来的路上……遇上了鬼子巡逻队。有个鬼子装死,突然扑上来……”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我把他捅穿了,用我哥的刺刀。”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亮得骇人,像烧尽的炭里最后那点红。
赵山河站在门槛上,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
他看见王小柱肋下的伤,看见那溃烂的皮肉,看见少年咬紧的牙关——可少年眼里没有痛,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仿佛这伤口不是伤,是勋章。
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去见哥哥的门票。
“军医!”赵山河低吼。
“来不及了。”林墨的手很稳,正用烧红的匕首烫着伤口——嗤啦一声,白烟腾起,焦糊味混着血腥,直冲鼻腔。
王小柱浑身一颤,却没叫。
他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青,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整个黎明。
“需要盘尼西林。”林墨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伤口感染了,再不用药,活不过三天。”
赵山河脸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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