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行间、页边,是更多更密的批注、修改、增删。有的段落被整个划掉,墨迹浓重,在纸上晕染开一片深蓝,像未干的泪痕,又像沉思凝结的印记。有的句子旁边打了重重的问号,有的则画了表示肯定的圆圈。
首长您该歇歇了。警卫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还散发着丝丝热气的开水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轻很轻,生怕打扰到正在埋头工作的毛委员。当他走到办公桌前时,轻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对毛委员的关切和心疼之情。
然而,毛委员并没有抬起头来回应警卫员的关心,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手中那份文件之中。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嘴唇紧闭,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什么重要问题。大约过了几秒钟后,毛委员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低沉而简短的声,表示听到了警卫员的话,但却并未停止手上的动作。
又过了一会儿,毛委员放下笔,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等我把战略相持阶段的特点与我们的任务这一部分梳理清楚......现在下面的许多同志,甚至包括一些高级指挥员在内,心中都存在着疑惑和不解。他们一直在追问这个所谓的持久战究竟还要持续多久?看不到尽头在哪里,大家的内心自然就会感到慌乱不安,进而可能犯下急躁冒进或是消极悲观之类的错误啊!
他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这狭小寒冷的空间里回响。
“我得把这里的道理,”他用铅笔重重地点了点稿纸上的某一行,“掰开了,揉碎了,讲透彻。要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心里去。心里有了底,手上有办法,再难,也能熬过去。”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嘀……嗒……”
一直沉寂的发报机,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极其急促、尖锐的声响!那声音穿透弥漫的烟味和寒意,像一把冰锥,猛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小李浑身一激灵,冻僵的手指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扑到机器前,抓过纸笔,开始飞速记录。越是记录,他的脸色就越白,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铅笔。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渗出,沿着年轻的脸颊滑落。
译电码的过程短暂而又漫长。当最后一段电文被译出时,小李抬起头,脸上已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看向桌后的身影,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首长急电! 一声怒吼打破了指挥部里紧张而凝重的气氛。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个面色苍白如纸的传令兵身上,只见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手中紧握着一份紧急电报。
日军华北方面军调集五万余兵力,配属大量骑兵、炮兵,分三路向陕甘宁边区发动大规模!前锋......前锋已突破第二道防线,距延安......不足百里!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传令兵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仿佛那两个字有千斤重担压在他的心头一般。
整个指挥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百里? 有人喃喃自语道,眼中满是惊愕之色。这个数字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过震撼,因为这意味着敌人已经逼近到如此近的距离,随时都有可能威胁到党中央所在地——延安的安全。
窑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狂风扑打窗纸的噗噗声,和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百里,对于机械化程度不高的日军来说,也许需要几天,但在这种规模的突袭下,对于几乎没有纵深防御的延安而言,已是兵临城下,危如累卵!
小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不仅仅是冷。延安!这里是心脏,是灯塔,是无数人信念所系!要是这里被攻破……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窑洞外的风雪更刺骨。
“吱呀——”
厚厚的棉帘被猛地掀开,一股更凛冽的寒气卷着雪粒子冲了进来。周胡子大步走进,他眉头紧锁,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他先是对小李点了下头,目光迅速扫过那份刚刚译出的电文,随即走向毛委员。
周恩来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情况紧急。彭老总从前线发来急电建议是否抽调部分主力回防延安,确保中央安全。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沉凝,“敌后各根据地目前压力巨大,缺口非常多。冀中、晋察冀都在苦撑,兵力调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另外,后勤方面,统计数字刚上来,部队过冬的棉衣,至少还有三万件的缺口。药品,特别是消炎药和止痛药,库存已经见底,伤员数量却在不断增加。”
棉衣,药品,伤员,回防……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这孔本就寒冷的窑洞里。小李看看周胡子,又看看依旧坐在桌后、盯着地图边的毛委员,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抽调主力回防?听起来是最直接、最保险的办法,可是……敌后怎么办?那些同样在流血牺牲的同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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