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保卫战。 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后,如同磐石般的第三支队,终于再一次,将染血的旗帜插在了繁昌残缺的城头!夕阳如血,泼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战斗的喧嚣终于彻底沉寂,只剩下风声在废墟间呜咽。 张老栓靠着半堵被炸塌的断墙,疲惫地滑坐到地上。那条伤腿早已麻木,胳膊上的伤口也仅仅是草草包扎。他身上的军装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泥土和硝烟的混合物。他仿佛变成了一尊饱经风霜的雕塑,只有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灭的光。 他望着远方。 在夕阳的余晖下,在几缕尚未散尽的硝烟缝隙里,他看到了! 看到几柱细细的、极其微弱的炊烟,正颤巍巍地从残存的村落废墟里升起! 那么渺小,那么顽强。 那袅袅升起的、带着人间烟火气息的淡淡烟霭,混杂着未散尽的硝烟味和土地烧焦的气息,飘入他的鼻腔。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进整个家园的希望。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响起,像是在对牺牲的王虎说,又像是在对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承诺,更像是对身边同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年轻战士们低语: “看……娃们……以后……以后能吃上口……热饭了……” 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泥垢的封锁,顺着他刀刻斧凿般深刻的皱纹,缓慢地滚落下来,砸在身下这片浸透了血与火、被反复践踏却又始终不屈的土地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哽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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