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吸了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我偷的……他们……完整的……进攻……部署图……” 纸团被林锐一把抓过!
林锐甚至来不及展开那带着小陈体温和绝望气味的纸团。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指挥所附近炸开!整座祠堂都在剧烈摇晃!屋顶的瓦片疯狂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呛人的硝烟和尘土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门外,日伪军“呦西”“杀唧唧”的嚎叫声混杂着密集的枪声,如同潮水般逼近!子弹尖啸着钻进土墙,发出“噗噗”的闷响!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的绞杀! 东头方向,老周的吼声和驳壳枪的连发声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夹杂着队员们投掷手榴弹的爆炸声和鬼子的惨叫! 西边沼泽方向诡异地安静着,只有小蔡带着几个队员飞快隐没在浓雾和枯黄芦苇荡中的模糊身影。 后山方向隐约传来阿婆焦急的催促和伤员压抑的痛哼。
村口简易的环形工事在敌人绝对优势的火力下摇摇欲坠! 日伪军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架设在离工事不到二百米的土坡上!那粗长的枪管疯狂地喷吐着火舌!子弹如同灼热的钢鞭,狂暴地抽打在工事胸墙和堆砌的麻袋上!碎石、泥土、木屑混合着暗红的血肉碎片,在令人牙酸的“噗噗噗”声中四处迸溅!浓烈的硝烟味、新鲜的血腥味、人体组织烧焦的恶臭味,狠狠塞满了所有人的鼻腔和喉咙! 工事里的队员被死死压制在壕沟底部,抬不起头!每一次子弹打中掩体的震动,都像重锤敲在胸口!每一次身边战友的闷哼或惨嚎,都让心脏骤然紧缩!耳朵里灌满了机枪震耳欲聋的咆哮、子弹尖锐的呼啸和那金属弹壳砸落在地的密集“叮当”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亡压制中! 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工事侧翼一道不起眼的土沟里猛地窜出! 是小陈! 他肩上斜挎着两条沉重的布带,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边区造的木柄手榴弹!整个人像一根被狂风吹起的、燃着引线的爆竹!他低着头,瘦削的肩膀紧紧缩着,每一步都踏在炮弹坑和尸体堆之间的空隙里,速度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视死如归的稳定!
“兔崽子!趴下!!” 老周在工事里睚眦欲裂地嘶吼!
机枪阵地上的鬼子发现了这个疯狂扑来的小个子!几支三八大盖立刻调转枪口!子弹“嗖嗖”地尖叫着,险险擦过小陈的身体,打在他脚边的泥土上,溅起一蓬蓬烟尘!
小陈像是没听见!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眼睛里只有那挺疯狂喷吐着死亡火焰的重机枪!只有机枪后面那几个狰狞的黄绿色身影!只有那可以吞噬一切、终结一切的爆炸火光! 他奔跑的影子在弥漫的硝烟中拉长、扭曲、跳跃,像一幅悲怆的剪影画! 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
机枪手终于意识到了致命的威胁!那粗大的枪口猛地调转方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道扑来的、决绝的身影!
小陈距离机枪阵地不到三十米! 他甚至能看清机枪手那张被油汗糊满、因惊愕而扭曲的脸!能闻到那浓烈刺鼻的机油味和鬼子身上散发的汗臭和生大蒜的混合气息! 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狂嚎!那嚎叫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刻骨的仇恨和最终解脱的狂喜!
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扑向那挺咆哮的钢铁巨兽!同时,双手猛地拉开了胸前、腰间所有手榴弹的导火索! 嗤——嗤嗤——! 导火索疯狂燃烧的白烟瞬间包裹了他小小的身躯!那烟雾带着浓烈刺鼻的火药味!
“秀儿——!娘——!!”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呼喊,如同杜鹃啼血! 下一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都要刺眼的白炽光芒,骤然在机枪阵地上炸开!吞噬了那道瘦小的身影,吞噬了那挺咆哮的重机枪,吞噬了那几个惊骇欲绝的鬼子兵!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大地的心脏被狠狠撕裂!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高温、滚烫的泥沙、破碎的肢体和扭曲的枪械零件,如同地狱刮起的飓风,向四面八方疯狂横扫!工事里的林锐和老周等人被气浪狠狠拍在胸墙上,几乎窒息!耳朵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尖锐的嗡鸣! 那肆虐的重机枪,瞬间哑了!连同它所在的那片土坡,被炸成了一个巨大的、冒着滚滚黑烟和猩红火光的深坑!焦糊的皮肉味、钢铁融化的刺鼻气味、浓得发腻的硝烟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沉沉地压在整个战场上空!那深坑里,只残留着几块燃烧的破布片,在热风中无力地卷动。
机枪的猝然沉寂,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反攻的号角在死寂了一瞬后猛然吹响! 憋足了怒火和悲愤的游击队员们从工事中跃起,刺刀在昏黄的天幕下闪着寒光,复仇的呐喊声如同惊涛骇浪,席卷着失去火力支撑、陷入混乱的日伪军!喊杀声、刺刀碰撞的铿锵声、垂死的惨叫声,再次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三个小时。 像三个世纪那样漫长。 夕阳如血,沉甸甸地挂在西边沼泽的尽头,将天空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赤褐色。晚霞的光线透过硝烟弥漫的空气,投射在村口这片修罗场上。阵地前,层层叠叠地铺满了三百多具日伪军的尸体,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姿态。凝固的暗红色血液浸透了焦黑的土地,散发出浓重到令人眩晕的铁锈腥气。一些尸体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焦糊的肉味混合着泥土的土腥和火药残留的硫磺味,形成一种地狱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几只乌鸦在远处的枯树上盘旋,发出“呱呱”的嘶哑啼叫,更添几分凄凉。
林锐高大的身影在尸堆中缓缓穿行。他浑身浴血,左臂简单包扎的绷带还在不断渗出暗红,那道从眉骨划至颧骨的刀疤,在残阳如血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紫黑色冷光,如同古旧的青铜器上凝固的铭文。他脚下的草鞋早已被血泥糊满,每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噗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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