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网被无声地撕开一个豁口,浓重的机油味和弹药特有的、冰冷刺鼻的硫磺硝石味,混合着咸腥海风,猛地灌了进来,冲击着每个人的嗅觉。
他们像水滴渗入沙地,潜入巨大的仓库。
冰冷的钢铁枪管擦过手臂,带来金属特有的寒意;堆积如山的弹药箱散发出生硬干燥的木头和火药混合的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队员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和靴底碾过水泥地的细微摩擦声。
“找到了!主控室!” 阿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主控室厚重的铁门紧闭。
锁具结构复杂,在阿海手中特制工具灵巧的转动下,发出细微的金属啮合声,如同毒蛇吐信。
林香云紧贴冰冷的墙壁,耳中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掌心一片湿滑的冷汗。
“咔哒”——轻不可闻的一声。
开了。
门缝里泄出昏黄的光。
里面只有一个背对着门、伏案打盹的日军通讯兵,鼾声轻微而规律。
阿海闪身而入,动作迅捷无声。
林香云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
电台的指示灯幽幽闪烁,发出规律的、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嗡鸣。
墙壁上,巨大的地图标注清晰,正是“磐石”的内部结构!
“快!安装炸药!重点标注区域!” 林香云语速极快。
队员们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运转。
包裹着缓冲层的TNT块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承重柱和弹药堆核心区域。
导火索被拉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蜿蜒,如同死神探出的触须。
空气中,导火索燃烧前的硫磺味越来越浓,混合着钢铁和机油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队长,好了!” 负责爆破的队员哑声报告,指尖还残留着炸药冰冷的触感。
“撤!”
就在他们刚退到仓库门口时,异变陡生!
“叭勾——!”
一声尖锐的三八大盖枪响,如同厉鬼的嚎叫,瞬间撕裂了沉重的死寂!
子弹带着灼热的哨音,擦着林香云的耳廓飞过,空气被撕裂的尖啸让她耳膜刺痛!
“有埋伏!” 阿海嘶吼,猛地将林香云扑倒在地!
“哒哒哒哒——!”
暴雨般的机枪子弹横扫过来!
灼热的弹头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串串刺目的火花,碎石和灼热的金属碎屑四处迸射,打在脸上生疼!
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塞满了整个空间,呛得人几乎窒息。
仓库巨大的探照灯猛地亮起,惨白的光柱如同巨大的利剑,将他们暴露无遗!
光柱刺目,瞬间剥夺了视觉,只留下白茫茫一片和震耳欲聋的枪声!
“中计了!” 罗范群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传来,带着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陷阱!”
“撤!按第二方案!掩护!” 林香云的声音在弹雨中异常尖利。
队员们依托着冰冷的钢铁货架和巨大的弹药箱顽强还击,驳壳枪的怒吼声与日制机枪的咆哮交织在一起,震得仓库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子弹撞击钢铁的尖锐爆响、弹壳落地清脆的叮当声、受伤队员压抑的闷哼、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汗水混合着血腥的气息……构成了一幅地狱的交响。
且战且退,终于狼狈不堪地撤回丛林边缘。
清点人数,少了三个。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硝烟和泥垢,眼神里燃烧着怒火和刻骨的悲愤。
林香云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粗粝的树皮硌着背脊,冰冷的海风也吹不散她胸腔里翻腾的灼热。
她死死攥着那张沾了泥污的地图,指甲几乎要抠破纸面。
“地图……有问题?” 罗范群喘着粗气,凑过来,声音嘶哑。
林香云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那个红圈旁,李三留下的那行小字——“娘,对不起”。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行字,仿佛想从中抠出隐藏的答案。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几个人的脸,明暗不定。
突然,林香云的手指停住了。
不对!
墨迹……那行小字的墨迹!
李三写字习惯用笔尖稍顿,起笔处会有个极细微的墨点。
“娘”字的起笔点,却异常干净平滑……不像李三写的!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毒蛇般窜上脊背。
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刺向罗范群:“罗参谋,李三交地图时,除了我,还有谁在场?”
罗范群一怔,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跳跃的灯火:“当时……很乱,他倒下后,就你离他最近……”
“地图,” 林香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除了位置,还有什么?”
“还有……日军换防的时间表,” 罗范群回忆着,“还有……仓库结构草图,对,草图!”
“草图?” 林香云猛地将地图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油灯火苗剧烈一晃,“仓库里根本没有草图上的通风管道!承重柱位置也对不上!这个‘磐石’,根本就是个诱饵仓库!真正的军火库在哪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带着血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阿海猛地站起来:“那……那内鬼不是李三?他还……还替我们引开了鬼子主力?”
“内鬼还在我们中间!” 林香云一字一顿,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罗范群紧握着笔记本的手上——那笔记本的皮质封面边缘,似乎沾着一点极淡的、新鲜的墨渍,“而且,他知道李三的地图会第一时间交给我!知道我们一定会行动!知道我们会信!”
罗范群的脸在灯光下瞬间变得惨白,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笔记本:“你……你怀疑我?”
“你解释一下,” 林香云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银镯在腕间闪烁着寒光,“行动前夜,你一个人离开营地半小时,去了哪里?还有,” 她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罗范群鼓囊囊的裤袋,“你口袋里,藏着什么?”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停滞。
队员们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汗水滑入眼睛的刺痛,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远处海浪不知疲倦的呜咽……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
罗范群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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