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让俺去！” 老铁匠赵大锤抢过一个炸药包。 他年过五十，是附近村的支前模范。 皱纹深刻如沟壑的脸上毫无惧色。 腰间别着祖传的打铁锤。 “俺打了一辈子铁，今天也给它这铁王八开开瓢！” 他咧嘴一笑。 牙齿在黑红的脸膛映衬下显得格外白。 没等王震点头。 他矮壮的身影已如脱兔般窜出。 在弹雨中翻滚、跳跃。 动作出奇地敏捷。 凭着给部队修枪修炮的经验。 他太熟悉这类铁家伙的弱点了。 他像一块烧红的铁。 在死亡的火线上穿行。
坦克炮塔再次转动。 巨大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机枪子弹追着老赵的脚跟。 打得尘土飞扬。 一块弹片削掉了他的半只耳朵。 血糊满了脖子。 他哼都没哼一声。 眼中只有那钢铁履带的接缝处。 近了！ 更近了！ 他能闻到坦克排出的柴油废气。 刺鼻。 浓重。 像地狱的呼吸。 他猛地扑向坦克右侧。 那里有个小小的观察窗死角。 高桥少佐冰冷的眼睛正贴在潜望镜上。 他认出了这个敢于冲向钢铁的卑微身影。 嘴角扯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愚蠢的抵抗者。” 手指按向同轴机枪按钮。
就在这时！ “二娃！你他娘的往哪跑？！” 王震的咆哮炸响。 众人惊愕转头。 只见民兵队长二娃竟没在战斗位置。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 正贴着沟沿。 拼命向战场反方向——邵家庄村跑去！ 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极为显眼。 “拦住他！”王震目眦欲裂。 一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情报！ 泄露情报的鬼！ 就在身边！ 而且正在逃离！
老铁匠赵大锤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 怒火盖过了疼痛。 “狗汉奸！”他嘶哑地咆哮。 恨意如岩浆喷涌。 就在这分神的一刹。 坦克的同轴机枪喷出火舌。 一梭子弹狠狠凿进了老赵的胸口和腹部。 他身体剧震。 血雾爆开。 手中的炸药包几乎脱手。 但他却像一棵被雷劈中却未倒下的老槐树。 猛地向前踉跄一步。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将那冒着青烟的炸药包。 死死塞进了九七式坦克右侧的驱动轮履带缝里！ 同时。 他干瘦的身体。 像一堵墙。 死死堵住了那个小小的观察窗。 “小鬼子…你爷爷…给你…送终了…” 他喃喃着。 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 浸湿了腰间那把冰冷沉重的打铁锤。
高桥的瞳孔在潜望镜后瞬间放大。 他看到了炸药包冒出的青烟。 也看到了那张沾满血污、带着决绝笑意的脸。 死死堵住了他唯一的视野。 “八嘎！” 他惊恐地怒吼。 疯狂地想要转动炮塔甩开这具尸体。 但已经太晚了。 轰——！！！ 更猛烈的爆炸在坦克履带处爆发。 钢铁扭曲断裂的刺耳声撕裂耳膜。 沉重的履带像被巨力扯断的蜈蚣。 哗啦散落。 浓烟和火焰吞噬了半边车体。 坦克猛地一歪。 瘫痪在原地。 炮塔徒劳地转动着。 成了没牙的老虎。
“大锤叔——！” 战士们发出悲愤的怒吼。 王震眼中血丝密布。 他死死盯着二娃消失的方向。 “一个班！跟我追！其他人，解决残敌！” 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他带着几名最精悍的战士。 像几道闪电。 掠过还在激战的战场。 扑向死寂的邵家庄。 每一步都踏在战友滚烫的鲜血上。 每一步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村子死寂。 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空荡荡的街道飘散着焚烧秸秆的味道。 呛人。 零星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夹着尾巴。 在断壁残垣间呜咽穿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静。 王震打了个手势。 战士们无声散开。 枪口指向每一扇黑洞洞的门窗。 心跳在寂静中擂鼓。 耳朵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 风声？ 还是刻意压低的喘息？
循着若有若无的痕迹。 王震停在村西头一栋还算完好的瓦房前。 门虚掩着。 门板上还有新鲜的泥脚印。 他深吸一口气。 浓重的灰尘和一种…淡淡的油墨味？ 猛地踹开门！ 屋内光线昏暗。 陈旧的家具蒙着厚厚灰尘。 墙角堆着柴草。 二娃背对着门。 正手忙脚乱地扒开柴草。 露出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坛子。 包袱就扔在脚边。 露出里面崭新的棉布和一小袋白花花的大米。 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二娃！” 王震的声音不高。 却像冰锥刺入骨髓。 二娃浑身一僵。 动作停滞。 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缓缓转过身。 脸上已无血色。 嘴唇哆嗦着。 眼神躲闪。 不敢直视王震那燃烧的目光。 “旅…旅长…俺…俺只是…” “只是什么？”王震一步步逼近。 军靴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发出沉闷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二娃的心上。 “只是来拿鬼子给你的赏钱？还是来取鬼子许诺给你的‘良民证’？” 王震的目光扫过那包袱。 扫过地上刚扒开的坑洞。 停在那坛口。 “那里面是什么？是不是还有没送出去的情报？说！” 最后一声暴喝。 如同惊雷。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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