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北侧山坡上,无数道炽热的火线撕裂浓雾!如同九天倾泻的钢铁暴雨,裹挟着死神的尖啸,劈头盖脸地朝着日军车队最前方的尖兵和指挥车猛砸下来!
车窗玻璃瞬间炸成齑粉!
轮胎爆裂!
引擎盖被子弹打得乒乓作响,火星四溅!
尖兵们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着倒下一片!
佐藤胯下的东洋战马受惊,凄厉地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佐藤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碎石路上,骨头仿佛散了架!
他狼狈地翻滚,嘶吼着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手枪,眼镜歪斜,刀疤脸因惊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变形:
**“八嘎——雅鹿!伏击?!哪里来的伏击?!这不可能!!”**
他的咆哮被淹没在更恐怖的声浪中!
西侧陡坡上,寒光如同骤然升起的银色潮汐!
那是无数把磨得雪亮的刺刀!
在军官的怒吼和冲锋号撕裂长空的凄厉声中,七七二团的战士们如同猛虎出闸,从陡峭的山坡上飞跃而下!
他们根本无视了陡坡的险峻,有的甚至直接抱着枪翻滚下来,眼中只有公路上那一抹抹刺眼的土黄色!
“杀——!”震天的怒吼汇成一股音浪洪流!
刺刀组成的钢铁丛林,带着最原始的、以命换命的决绝,狠狠地捅向刚刚从北侧弹雨中惊醒、正试图整队反击的日军车队中央!
血肉被穿透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濒死的惨嚎瞬间压过了枪声!
与此同时!
东侧高地!
“轰!轰轰轰!轰轰轰——!”
无数颗黑乎乎的木柄手榴弹,像被激怒的黑色马蜂群,带着死亡的回旋哨音,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日军车队的尾部!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如同地狱之莲在人间绽放!
钢铁碎片、燃烧的汽油、人体的残肢、卡车的零件……在冲天而起的烟柱和气浪中疯狂旋转、抛洒!
佐藤趴在地上,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眼前全是刺眼的闪光和同伴炸飞的躯体。
他看着狭窄如同肠道的战场——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公路仅容两车并行。
他寄予厚望的坦克和重炮,此刻成了动弹不得的钢铁棺材!炮管徒劳地转动,却根本无法找到有效的射击角度!
他的士兵,像被强行塞进狭小罐头里的沙丁鱼,在来自三面高地的、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中,被疯狂收割!
被挤压!
被撕碎!
只能徒劳地挨揍!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那份精心策划、标注着“拟于三日内设伏围歼八路军”的作战命令,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胸前的图囊里,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讽刺!
夕阳终于沉到了山脊之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浓得发黑的血红。
枪声彻底停歇,只有余烬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伤兵压抑的呻吟,在空旷的山谷里低回。
硝烟散尽后的神头岭,露出它满目疮痍的躯体,每一处焦土都吸饱了鲜血,沉甸甸的。
战士们默默收敛着战友的遗体,动作迟缓而沉重。
工兵在公路旁选了一块略高的向阳坡地。
铁锹铲进混着碎石和弹片的泥土,发出沉闷而滞涩的声响。
一抔抔黄土被扬起,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集体墓穴正在成型。
没有棺木,只有白布,或者连白布都没有。
一具具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躯体,被小心地、并排地安放进去。
他们的脸大多被硝烟和尘土覆盖,看不清原本的样貌,只有身上那破旧的、被血浸透的灰色军装,标识着他们的身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焦糊和新鲜泥土的混合气味,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个人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苦涩。
离墓穴不远的一处弹坑边缘,斜插着一支老旧的汉阳造步枪。
枪托早已被磨得油亮,沾满了黑红的血污和泥土。
一截撕扯下来的、洗得发白却依旧鲜艳的红布条,紧紧地系在枪托末端。
此刻,它像一面微小的旗帜,在带着血腥味的晚风中,猎猎地、倔强地飘动着。
那抹跳动的红,在夕阳残光与遍地暗褐的映衬下,灼痛了每一个望向它的眼睛。
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个未尽的承诺,一份未能抵达的思念。
风掠过山谷的缝隙,卷起草叶的灰烬和未散尽的硝烟,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红布条便在这呜咽声中,轻轻拂过冰冷的枪管,像母亲颤抖的手,最后一次抚摸她再也无法归家的孩子。
浓稠的硝烟呛得人肺叶生疼,混着浓烈血腥的铁锈味死死压在舌根。
石头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刚才那场冲锋里跑散了架。
他背靠着半截被炸塌的土窑外壁,火辣辣的粗气从喉咙里拉出来,又狠狠吸进裹着硫磺和焦肉味的空气。
左臂上那道被刺刀豁开的口子,皮肉狰狞地翻卷着,温热的血顺着胳膊不断往下淌,粘稠地浸润了紧握在手中的红缨枪杆。
那枪杆是家里传下来的黄杨木,早被几代人的汗水和此刻他的热血浸透,在昏沉天光下幽幽发亮,沉甸甸的,像条活过来的黄龙(黄肚皮)。
磨得雪亮的菱形枪头(白头)上,血珠正一滴滴砸进脚下的焦土。
蓬松的红麻缨穗染透了血,沉甸甸地垂着,像一团凝固的、燃烧到最后的暗火(红颈)。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穿过弥漫的烟尘。
小栓就在几步开外,背对着他,正和一个端着刺刀的矮壮鬼子死死扭在一起。
小栓的棉袄被撕开了大口子,棉花翻在外面。
“栓子!低头——!”石头嘶吼的破音被淹没在爆炸和枪声的巨浪里。
晚了。
一道冰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残忍地从小栓侧腹捅了进去!
那刺刀的力道,顶得小栓整个人向前踉跄。
石头清晰地听到了钢铁撕裂棉布、再搅入血肉的、令人牙酸的粘腻摩擦声。
小栓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噜,像被掐断了脖子的鸡。
血,瞬间在他灰扑扑的棉袄上,洇开一大片迅速扩大的、刺目的黑红。
时间在石头眼里骤然凝固、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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