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雯看着她那副“我知道你说得对我就是做不到”的样子，没有再继续劝。
苏静雯端起了茶杯，杯沿在唇边碰了一下又放下了：
“其实童教授我很早就在调查了，本来想多等两天。但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明天！”
“明天？“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学校。”苏静雯把茶杯放下来，“你安心吃饭，今晚好好睡一觉，别把自己熬垮了。”
吴晓薇抬眼看她：“苏阿姨……”
“我说了我来办，你就信我！”苏静雯把桌上那盘清炒菜心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饭。别到时候事情解决了你人先倒了。”
吴晓薇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心。
这次她吃了，嚼了几口咽下去。
苏静雯转回身也夹了一筷子，但吃得很慢，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低头吃饭的姑娘身上停了几秒。
窗外的灯光铺在她侧脸和低垂的睫毛上，她吃饭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发出什么声响，但又没有那种怯生生的拘谨……
就是这个人做事的风格，安静、利落、不麻烦别人。
苏静雯把目光收回来，端着茶杯看着窗外京都的夜色，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似的：
“这么好的女孩，林枫这小子怎么就给错过了呢。”
吴晓薇抬头：“苏阿姨，您说什么？”
苏静雯转回来看了她一眼，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平常那种从容。“没什么，吃饭！”
吴晓薇“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碗里的饭。
苏静雯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但什么都没再说。
第二天早上苏静雯的车准时停在了酒店楼下。
吴晓薇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扎起来，看着比前一天精神了一些。
苏静雯坐在后排等她上车，车上多了一个年轻人坐在副驾驶，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看样子是苏氏集团在京都的助理。
“走吧。”苏静雯对司机说。
车到京大门口的时候门卫抬头看了一眼车牌，没有拦。
行政楼下停车位已经清了一个出来，像是提前被人打过招呼。
苏静雯下车的时候吴晓薇跟着她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校长看见苏静雯进来的时候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接待吴晓薇时深了一倍不止。
“苏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有点事。”苏静雯在沙发上坐下来，自然地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袋，没有急着打开，“校长，麻烦你让童教授过来一趟。”
校长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老童？您找他有事？”
“有点事要当面聊。”
校长的电话打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童教授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步子很快，嘴里说着“校长您找我”，然后看见沙发上坐着的苏静雯，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来了。
“苏总！您怎么来了？”
苏静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种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她已经知道底细的商品：
“童教授，你最近挺忙的。”
童教授被晾在那儿，声音还挂着调子：“还行还行，学生们复试的事刚忙完……”
“复试的事确实忙完了。”苏静雯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没有推过去，就那么放着了。
“但你这事还没忙完吧？”
童教授的喉结动了一下：“苏总这话我听着不太明白……”
“科研经费。”苏静雯的声音稳而不高，像是陈述一件已经核实过的事实。
“去年你那组六十二万经费的去向，报销流水跟实际采购差了大概十八万。你把其中一部分走成了其他项目的补贴，自己截了一部分，剩下的还有几万以咨询费的名义转到了你亲戚的账户上。”
童教授的脸色从红润转成了发白的那种。
他看了一眼校长，校长正低头翻着苏静雯助理递过去的文件复印件，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这只是第一份材料。”苏静雯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桌上另一个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第二份是京大贴吧那几个帖子的发帖IP溯源记录。”
“发帖的都是匿名小号，但顺着校园网网关往上查，原始地址指向了童教授课题组研究生办公室的独立网段。”
她说完之后把文件放回桌上，推进了校长的方向。
“发帖的几个人都是童教授手底下的研究生，其中一个平时帮童教授维护实验室的服务器，对校内网络协议非常熟悉。篡改IP地址对他来说不难。”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钟。
童教授站在办公桌前面，两只手垂在腿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结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校长把那几页纸看完之后放在桌上，抬手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老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童教授站在那儿，目光在那几页纸和校长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之间来回了一下。
他的笑终于彻底收掉了，露出底下那层已经被掀了盖的底牌。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
“校长，这事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什么？”校长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那行时间戳。
“这帖子的发布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IP指向你实验室那个机房。你跟我解释你学生大半夜在实验室发这种帖子？”
童教授没有接话。
苏静雯站了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看不见的灰。
“校长，我的意见是薛教授的停职应该马上解除，校方出面向薛教授和吴晓薇同学道歉，澄清帖子的不实指控。”
“至于童教授这边怎么处理，是贵校内部的事，我不干涉。”
校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已经在考虑了”的沉稳：
“苏总放心，我这就联系薛教授让他复职，校方会出具书面说明澄清此事，并依法对童教授的事展开调查。给薛教授和吴晓薇同学一个交代！”
苏静雯点了下头：
“那就麻烦校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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