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洋回到包厢后，坐回自己的位子的时候王欣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什么也没问。
孙建国正在跟旁边的人笑着解释“年轻人之间有点误会”，声音已经被他调回了正常社交场合的调子。
王欣坐在旁边端着那杯茶，透过杯沿上方飘起来的一层薄薄的白汽看着孙洋的侧脸。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看着面前的碗碟但什么都没在看。
她看着他那副“人坐在这里但心已经走了”的样子，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过去跟旁边的人说话了。
不一会儿，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敬酒、有人碰杯、有人站起来倒茶，仿佛已经忘了吴晓薇刚才来过的事实。
而孙洋刚做些不一会儿，又被孙建国叫起来去敬酒了。
订婚宴比预想的结束得早一些。
敬完最后一轮酒之后客人们陆续散了，包间里的服务员开始收桌上的转盘和酒杯，孙建国跟王青阳在门口握了手，李秀英跟王欣的母亲约了下次一起逛街的时间，两个女人在走廊里笑着聊了几句关于喜糖包装的事，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而王欣挽着王青阳的胳膊站在旁边，脸上挂着那种一晚上没掉下来的得体笑容。
孙洋站在人群的外围，靠着走廊的墙壁，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幕跟自己无关的戏。
有人过来跟他说了句“恭喜啊小伙子”，他笑着应了，笑完了之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垮得比收起来更快。
两家人从酒店出来，孙建国让王青阳一家先上了车，自己站在酒店门口跟司机说了一声“开慢点”，然后转身走向自己那辆车。
孙洋跟在后面上了后排，李秀英坐副驾驶，孙建国坐到他旁边。
车子发动之后窗外的街灯开始往后滑，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孙建国先开了口：“青阳那边……今晚这事挺不好意思的。他面上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不太痛快呀！“
“人家王欣倒是一直在帮你说话，”李秀英从副驾驶转过头来。
“席间好几次冷场都是她接话岔开的，那姑娘真懂事……”
孙洋靠着车门看着窗外，没有接话。
窗外的路灯一节一节地往后退，光线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孙建国从旁边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
到了家之后，两家人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王青阳坐在沙发上端了一杯茶，王欣挨着她妈坐着，李秀英端了水果拼盘出来。
孙洋坐在单人沙发里低头看手机……
他还没打开吴晓薇的对话框，但屏幕被他按亮了又按灭，反反复复。
王青阳把茶杯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孙洋：“孙洋，你跟我来书房一下，咱俩单独聊两句。”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里甚至还带着那层和蔼的底色，但孙洋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他的目光。
那是一种“我给了你台阶你最好自己走下来”的眼神。
他站起来跟在王青阳身后走进了书房，门被虚掩上了。
王青阳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有让孙洋也坐下。
他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脸上的笑还挂着，但那层笑容底下露出了一副做了一辈子决策者的骨架。
“今天那个姑娘，是你大学交的那个女朋友吧？”王青阳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孙洋站在书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是……”
“你跟王欣已经订婚了，所以我有权过问你这件事。”王青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
“我命令你，一周之内，你跟她彻底断了！”
孙洋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
而王青阳已经抬手制止了他，那个手势并不激烈，但有一种不容打断的弧度。
“其实你和她在学校的事我早就知道。我没说，也没给你压力，只是想看你自己怎么解决。”
“但显然你处理的方式没让我满意……”
王青阳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语气平稳得像在布置一项工作。
“孙洋，你爸在我这边求的事不少。我看在你爸的份上，也看在王欣喜欢你的份上，这事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
孙洋站在桌前的腿有些发僵。
他想说“我跟吴晓薇的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断的”，但王青阳看着他的目光让他知道那句话现在说出来没有任何用。
“一周。你解决好了，这事翻篇。你解决不好……”
王青阳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往低处沉了一度：“你们两个也相处了两年多了，你应该知道你家那边的情况。我记得吴晓薇她爸在县城高中当老师吧？”
“说来也巧，他们林县的高中最近在评职称。能不能评上，我想打个招呼还是能办得到的……”
孙洋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不是威胁你。”王青阳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在。
“我是给你一个参考。王欣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可能让别人挡她的路……”
“你也替我跟那个姑娘转告一声，她好好过她自己的日子，你爸的工作安安稳稳的，谁也不碍着谁。她要是不愿意好好过……”
他停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那个停顿本身已经比任何话都重了。
听完了王青阳的威胁，孙洋手足无措地站在书桌前面。
他可以不在乎他爸怎么对他、不在乎王欣怎么威胁他，但他不能不在乎吴晓薇她爸的工作。
一个在县城教了大半辈子书的人，被职称这种事卡住脖子，是他造成的。
是他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才让火烧到了无关的人身上。
“我……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得像砂纸：
“一周之内，我会解决。”
王青阳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两下拍得不重，但带着一种“我信你”的笃定。
“行了，别苦着脸，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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