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薇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脚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屋里灯亮着，三个人都在。
李雨桐坐在自己床上，腿上摊着一个浅蓝色的包，正跟王雪比划着包扣的做工。王雪凑近去看，嘴里说着“这五金件质感确实不错”。
丁潇坐在书桌前翻书，台灯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轮廓清晰。
吴晓薇进门之后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低着头往自己床铺走。
李雨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那个包了，像是门口进来的只是一阵风。
王雪倒是多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李雨桐的胳膊肘极轻地碰了她一下。
王雪把嘴闭上了，转回去继续配合着端详那个包。
丁潇翻了一页书，余光扫到吴晓薇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
她合上那本书的时候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响。
吴晓薇没脱鞋就坐到了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两只手搁在上面一动不动。
丁潇放下书走过去，弯下腰看着她低垂的侧脸。
“你怎么了？”
“没怎么”吴晓薇的声音是平的，但那种平不是放松的平。
丁潇听见她尾音的地方有一道很细的裂缝。
她蹲下来，仰着头看着吴晓薇的脸……
她眼眶周围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条线正在微微地抖。
“到底怎么了？”丁潇的声音放轻了，像是怕说大声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吴晓薇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那根线断了。
眼泪没有像上次在出租车上那样往外涌，而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她手背上，溅开。
她伸手去擦，擦了两下发现擦不完，就把手放下了，任由那些东西淌下去。
“我和孙洋分手了……”
李雨桐和王雪虽然没凑过来，但耳朵都竖着。
听见这句话之后李雨桐的手指在那个包扣上停了一下，王雪的嘴微微张了一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目光……
“果然是这事……”
然后李雨桐轻轻摇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你别接话”。
但王雪已经控制不住了。
“是跟那个……王欣的事吗？”
吴晓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挂着，眼睛却睁大了：
“你怎么知道？”
王雪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李雨桐在旁边啧了一声，像是在说“看吧叫你别多嘴”。
王雪嘴里念叨着“我多嘴了”，但吴晓薇已经坐直了身子，直直地看着她。
“你说清楚，你怎么知道的？“
王雪被逼到这份上只能说了：“上次吃火锅那次，齐磊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说是他当时和张悦一起在商场碰见的。”
她挠了挠头，继续说道：“孙洋跟一个女的在一块儿逛街，看着挺亲近的。然后听林枫讲，好像叫什么欣……”
“王欣。“吴晓薇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一块玻璃掉在棉花上碎开了。
王雪点了点头：“对对对，就是她。我想起来了，叫王欣。”
吴晓薇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恨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齐磊拍了照片但没有告诉她，王雪看到了但没有跟她说，丁潇可能也知道但没有开口。
她想起孙洋这半年来每一次说“我回家了”“我妈找我”“家里有事”……
原来那些“家”不是孙建国的家，是王欣！
她躺倒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事了。大家早点休息吧。”
丁潇站在床边看着她蜷起来的背影，想伸手拍拍她肩膀，但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你确定没事？“
“不去想了。”吴晓薇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面发出来的，“反正已经分了。祝他俩长长久久吧。”
李雨桐在后面小声接了句：“塞翁失马呢。”
王雪碰了她一下，她闭嘴了。
丁潇转身回了自己桌前，把台灯调暗了一些，书翻开了但没有往下读。
宿舍里安静下来，灯一盏一盏关了，只有走廊里的光从门底缝里渗进来一道细长的亮线。
吴晓薇面朝墙壁躺着，眼泪流到枕头上洇开了一小片，但她的后背一直没有动。
第二天中午，孙洋回家了。
他在家待了一个上午没出门，下午第一节有课，吃完饭之后他妈李秀英在厨房刷碗，他爸没在家，他拎着书包出了门。
公交车晃了三站路到了学校门口，他下来的时候被午后的光刺得眯了一下眼，低着头往宿舍楼走。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两个室友都在。
一个躺在床上刷视频，一个坐在桌前吃泡面，看见他推门进来都抬了一下头。
“哎呦，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干啥去了？”
“家里有点事。”孙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下来低头翻手机。
屏幕上空荡荡的，依旧没有新消息。
“哟，晓薇学姐今天中午在食堂打饭我看着了。”坐在桌前吃泡面的那个室友夹了一筷子面吸溜进去，含含糊糊地说着。
“我看着挺憔悴的，你没去找她？”
孙洋的手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没有，她可能也在忙论文吧。”
“你俩最近是不是见得少了？”躺在床上刷视频的那个把手机放下了，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看着他。
“我觉得这学期开始你俩就没怎么一块儿吃饭了。之前你不还天天送她去图书馆来着？”
“她都考完研了，现在弄毕业论文，时间岔开了。”
“哦，岔开了……”那个室友没继续追问，但语气拖得有点长。
另一个室友这时候把泡面汤喝完了，纸碗丢进垃圾桶，站起身来经过孙洋身边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你俩没分手吧？”
“分手”两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孙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没有分手！”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两个室友同时愣了一下。
床上那个先反应过来，摆了一下手：
“没分就没分呗，我就随口一问，你那么激动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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