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洋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就……就一个学长。“
“叫什么？”
“叫……林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王青阳的声音再次传过来，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层孙洋没听过的底色：
“孙洋，我现在跟你把话说清楚。你跟王欣的事，我暂时不管了。后续的事也可以缓。”
“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给你那个学长道歉，把他让你删的东西删了！”
孙洋握着话筒站在那儿，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动了又落回来。
“我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这件事已经不是你能控制的了。”王青阳的声音放低了几度，压低到有些发虚。
“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谁？你那个学长背后站的人，你和你爸惹不起，我也惹不起。”
孙洋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王青阳那句“我也惹不起”像一把扳手拧紧了他脑子里某个松动的螺丝。
他知道王青阳的为人，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掂量谁的牌面更大再决定用什么姿态说话。
他现在说“我惹不起”的时候，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孙洋从未听过的谨慎，甚至有些卑微。
电话那头又换了人。
孙建国的声音再次炸开：“喂！你小子听着！这件事处理不好，你爸我这辈子的心血全得白费！”
“你知道上面教育部那边怎么说的？上面的人指名道姓说了，这件事必须马上解决，不然我跟你王叔的前途都得搭进去！”
“你赶紧给老子道歉！把帖子删了！听到没有？！”
孙洋握着听筒站在办公桌前面，目光从话筒上移开，落在林枫的脸上。
林枫站在几步之外，靠着办公桌边沿，两只手交叉搁在身前，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就跟刚才劝他“你发吧”的时候一模一样。
孙建国那边还在骂，王青阳中间插了一句让他“别吓着孩子了”。
两个人在电话那头争论起来，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模糊成一片。
孙洋听着那两个声音在自己耳边你来我往地叠在一起，然后他缓缓地把话筒从耳边拿开了，搁回了座机上。
听筒磕上电话座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一颗小石子落在木板上弹了一下就不动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孙洋站在座机前面看着林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你到底是谁”，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校长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孙洋，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该做的也做了，道个歉吧。”
孙洋的目光从林枫脸上移到沈秋月脸上，又移了回来。
他的手机还攥在手里，那条倒计时还剩九分钟。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按下那个“提前发送”的按钮……
但是屏幕弹出了一个“发送失败“的提示框。
他连按了好几下，每次都弹出同一个提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状态栏，发现右上角的信号格是空的。
“怎么没有信号……”
校长在办公桌后面把手机放下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把棋步算好了的从容：
“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已经让学校网络中心的老师把行政楼的信号切断了……”
“你的帖子发不出去的！”
孙洋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了：“我还有定时。还剩……“
他低头看了一眼，说道：“还剩七分钟！“
“你那帖子大概也不会被发出来了。“校长看着他，指了指电脑屏幕。
“学校论坛的管理权一直在我手上。你的账号我已经封了。之前那条帖子也已经删了。”
孙洋站在办公桌前面，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发送失败”提示看了很久。
他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壳浸得粘了一层湿膜，壳子滑了一下，他差点没握住。
他刚才举着倒计时站在这里威胁所有人的时候没有觉得自己会输……
因为他以为自己手里攥着最重的那张牌。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张牌从一开始就是一张废纸。
“孙洋。这件事还没完！”校长的声音收起了笑意。
“你如果不给林枫和沈老师道歉，刚才电话里你父亲和王叔叔的话你应该听得很清楚了！”
孙洋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面。
手机屏幕暗下去了，又被他按亮了，那行“发送失败”的提示还停留在上面，像一个他再也推不开的台阶，推了两次都纹丝不动。
他把手机翻转扣在桌面上，低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又干又涩：
“对不起……林枫学长……沈老师……”
孙洋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那部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那句话说完之后他自己好像也怔住了，像是没想到这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沈秋月站在旁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林枫抬手轻轻挡了她一下，那一下很轻，更像是“别说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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